周明川进酒廊时,程彦正在打电话。
程彦看见他,朝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一下,又对电话那头说:“先别撤,等我通知,谁让你现在自作主张的?”
周明川没有坐,把酒店记录扔在那只空杯子旁。
纸张散开,程彦挂断电话,脸上也没了招呼人的意思。
“你在楼下停了融资,华曜到现在都在问我要交代。周总,今晚要算的账不少,你倒是挑着自己在意的来了。”
“那就一起算。偷拍视频是谁让拍的,发布会的档案是谁改的,还有你和周嘉宜,这些你准备从哪件开始说?”
程彦翻了翻面前的纸,没有往下看,抬头瞧了周明川一眼。
“原来陆骁是在查这个。你直接问嘉宜不就行了,她不是从小最听你的话吗?”
周明川把椅子拖开,椅脚擦过地面,动静很响。
“别绕了。她刚从急诊出来,你连电话都不肯好好接,现在又让我去问她?”
“她找你认孩子,又不是找我。”程彦端起杯子,却没喝,“你要替她讨什么公道,至少先弄清楚,她去见我是不是自愿的。”
周明川盯着他,耳边忽然响起周嘉宜在医院里的哭声。
她说照片不能证明什么,说他不肯信她。
他特意让陆骁留着那些打车记录等她解释,甚至到来的路上,都想过她会不会真的有哪一次只是替人送车。
程彦却连替她遮一下都懒得做。
“你跟她到底多久了?”
“你手里已经有两年的账,还要我从第一次见面说起?”程彦把杯子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她拿项目来找我,我给她资源,谁也没吃亏。现在你不高兴了,就想把我叫来审一遍?”
“她怀着孕,九天前你们还在酒店待了一晚!”
附近的服务生抬头看过来。
程彦脸色沉了,侧身朝人摆了下手,等对方退远才重新开口。
“她说你又跑去找唐宁了,在电话里哭了半天,自己问我有没有空。你要是不信,回去问她,看看是谁先联系的谁。”
周明川猛地站起来,膝前的椅子被带倒。
程彦也起了身:“怎么,你自己一门心思想追回前妻,还要求她只守着你?周明川,你也配吃醋?”
周明川拽住他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程彦向旁边撞了一下,酒杯翻倒,酒液泼了两人一身。
他抹到嘴边的血,眼里也上了火,反手推开周明川,紧跟着还了一拳。
周明川撞到桌沿,嘴里立刻尝到血味。他还想过去,经理已经赶来,两名服务生拦在中间,倒下的椅子被踢得更远。
“都别碰我!”程彦甩开经理,喘着气去扯勒住脖子的领口,“你冲我来有什么用?你老婆当初发现你们的时候,也这么气吧?那时候你怎么没打自己一顿!”
周明川挣开拦着他的人,往前走了半步。
“你少提唐宁!”
“我偏要提。你跟嘉宜那些事谁不知道,真当自己是什么受害人?她今天骗你一个,你才知道不好受!”
周明川看着他,嘴角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淌。他抬起的胳膊没有再落下去,胸膛却仍在剧烈起伏。
程彦被打歪的眼镜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镜腿已经变了形,越掰越恼,索性扔回桌面。
经理还想劝,他朝门口一指:“出去,有事我会叫你。”
人没敢走远,只退到隔断外。周明川抽了几张纸按住嘴角,脸上仍难看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资格。
可他一直以为,周嘉宜跟着他那么多年,连他结了婚都不肯离开,至少是因为离不开他。现在程彦站在这里,轻轻松松就能说出她怎样哭着去找另一个人。
她连那些委屈都不是只说给他听的。
周明川将沾了血的纸揉在一起,重新拿起桌上的订单:“你们的事我会接着查,偷拍视频和假档案,你今晚就给个说法。”
“别把两件事搅在一起,你刚才那一拳可不是为了档案。”
“是,我刚才就是冲你们的事来的。”周明川抬起脸,眼睛通红,“这不耽误我把那笔钱查清楚。让你的人把原始订单交出来,还有发布会前是谁来拿的档案,一笔都别漏。”
程彦扯出一点笑,碰到破口又皱了脸:“你威胁我?嘉和那张换署名的确认单,可是你自己签的。真交全了,你以为你能干净?”
“我签过什么,唐宁早就拿去起诉了,不劳你再提醒。”
周明川把被酒浸湿的那张纸抽开,底下露出程彦助理的名字。
“这些酒店开支是怎么走的,你想拿到董事会上说,还是让你老婆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