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回签收走。
这场权限争执无论谁赢,第一笔成本已经落在提出比较的人身上。
萧照庭把方才提出的“保留查重表”划去,另写成“只保留查重回答”。组织名称、询价去向与选择次序都不得进入共存底稿,下一次查询只回“重复”或“不重复”。
韩维山也在韩家的错漏页上补了一笔:这次重复询价造成的当日批价损失,不向共同脚店债主追偿;两家没有先说清查重办法,各自承担自己那一半。
债主没有因此拿回已经失去的优惠。他低头看完两处新字,只问:“这回算你们的错,下一回是不是又算我的?”
没有人替尚未发生的下一回作保。
***
散席以后,两人仍站在封表桌两边。
旁人已经退出,谢闻简留在门口,封条没有拆。
萧承晏问:“你觉得我想看他们的选择?”
“我觉得你想让事情不要停。”
“这也错?”
“你先做了表,再让别人审你可不可以做。”
“若我先问,今日整批报价仍停着。”
“现在也停着。”
“至少知道该查什么。”
“也已经多了三个知道第一行的人。”
他没有再说。
门外有人来收早食,冷米糕仍完整。程见微把盛早食的木盘推回他那一侧,没有替他揭开压在糕上的纸。
“你昨日没来。”她说。
这句话出口以后,比“你为何建表”更像一句没有归栏的问题。
萧承晏看她:“你没有请我。”
“费用审问不归东宫。”
“所以我没去。”
他把边界守得太完整。程见微想要的却不是东宫临席,不是太子替她说话,甚至不是他一定来。她只是昨日看见玄衣递事时,希望停马的是他。
可她没有说。
他也没有从一句公事之外,替她猜出第二层意思。
程见微把木盘又往前推了一寸。
“吃。”
萧承晏拿起那块被公文压扁的冷糕,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把这一寸当成她撤回了今日任何一句质问。
程见微也没有用一句“我相信你”把权限争议变成感情安慰。
她信他想救急。
正因为信,才知道他下一次仍可能为救急先开门。
***
夜禁前,萧承晏把东宫持表印送到御史台。
不是交出全部责任。
只表示在新的分持办法定下以前,东宫不得独开、不得续填。
他在暂交页上写:若因此发生紧急延误,东宫保留公开异议,并承担自己拒绝单开以后应承担的部分责任;其余持钥人也须署名。
程见微看完,没有删。
她也没有替他加一句“情有可原”。
就在这时,崔珣带来一张紧急查重申请。
一名已核债主明早要进医工房做处置,今夜须交药材与床位定钱。她先向公主府申请直付,又因公议回示太慢去韩家询过当日折现。
申请包里不写病名与姓名。医工房持本人核身,度支持可直付范围,公主府与韩家各持自己的询价回签。现在只缺一个答案:两份回签有没有覆盖同一段债权。
任何一方单看手里的纸,都回答不了。
床位不会因为他们在争谁更可靠,便多留一夜。
两家都没有成交。
可若公主府直付以后,韩家仍按原债全额折现,就可能重复处分;若先等两家互相回函,医工房只把床留到明早。
东宫表已经封住。
新分持人尚未选出。
窗外更鼓已过二更,医工房只把床留到卯初。
崔珣问:“今夜谁回答,这一笔有没有冲突?”
萧承晏看着自己的持表印。
它已经不在他手里。
他若现在拿回去单开,可能保住床位,也会让刚刚署下的暂停成为一句只在不急时有效的话。
他若不拿,延误便不再只是程见微纸上的反方。
萧承晏问:“明日若有人等不起,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