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交钥匙的人

天下债 女郎不哭

夜禁已经落下,三名持钥人才定下来。

人却先到了。

东宫值房书吏抱着时限簿,从昨日抄表的知情席转到今日受命持钥的执行席;官验所值夜人带来两块刚刻出的异号核合板,边角还沾木屑;御史台来的是谢闻简,官服下摆被夜露打湿,进门仍先把公议场里那句“谁开”原样补进记录。

三个人站在同一张桌前,没有一个人拿得到完整答案。

东宫持紧急责任与开启时限。

官验所持债项核合,不见姓名以外的组织选择。

御史台持查询理由、经手与事后复核,不见完整债页。

正常查重三方同开。

所谓钥匙,不是三把能插进同一只匣子的铜钥。

东宫持时限问签,官验所持异号核合板,御史台持开启与回答封印。三件东西合在同一张当次纸上,普通答案才完整生效;拿走其中任何一件,都只能看见自己负责的一段。

因此也没有一只装着完整名单、三个人到齐便能翻阅的总匣。

能被打开的始终只是一个问题,不是所有人的生活。

问题结束,当次三件签也分别销号,不沿用成下一次通行证。

紧急时,主管衙门先提交一项限定问题,两名持钥人可以在期限内回答;缺席的第三方须在次日复核。任何两方都只能得到“冲突/不冲突/无法判断”,不能抄走完整轨迹。

钥匙也不固定在人身上。

东宫、官验所和御史台各列轮值簿。每次由当值人接当日封印,交班时只交未结问签,不交自己记住的说明;谁曾看过哪一项仍留经手页。

萧承晏不是东宫钥匙本身。

今夜他在场,可以作为东宫当值责任人;下一次若轮到别的属官,不能因为他是太子便越过当值人先开。

程见微问:“殿下若直接下令呢?”

“属官把命令写进越序页。”桑平说,“执行与否各自署责。”

“东宫属官敢不敢记?”韩维山问。

萧承晏道:“不敢记,轮值就是假的。”

他让方才那名值房书吏先在轮值页写一条:太子口谕不替代第二把钥匙。

书吏写了。

写完以后,他把笔放下,第一次当面问:“若殿下今夜命我先开,我不执行,明日仍由我当值吗?”

萧承晏没有用一句“自然”替未来所有惩处作保。

“把不执行、命令和明日换不换你都写下。若本宫因此撤你,撤人也进越序页。”

书吏重新拿起笔。

纸能不能挡住未来的太子,要到未来才知道。

至少今日,命令不再天然等于开锁。

萧承晏问:“为什么东宫必须在两方里?”

“不必须。”桑平说,“你若不在,官验所与御史台也能开。”

“那东宫承担的紧急责任呢?”

“你可以提出异议、查次日复核,也可以作为当次持钥人。不能因为有责任,便让别人等你。”

权力从一人手里拆开以后,也不能变成每次都等同一个大人物到场。

萧承晏在持钥页上看了很久。

“本宫同意。”

他交出的不只是一枚印。

是东宫必须在场的便利。

***

第一笔紧急开启立刻开始。

崔珣代表度支提出的问题只有一句:公主府直付的药材与床位范围,是否与韩家当前已形成处分的范围冲突。

不能问债主向韩家询过什么价。

不能问她住在哪里、得什么病。

不能问她是否准备出售余债。

官验所先把公主府本地短记与韩家本地短记分别核到同一债项。御史台只看两份权限外页:公主府是限用途直付申请,韩家是询价,尚未成交、未取得排他授权。

答案应当是“不冲突”。

韩家经手人却提出异议。

他怀里揣着韩家闭门前的报价留签。若今晚不提,明日价格错了,韩家可以说自己只收到“不冲突”;若提得太宽,又可能让一张询价堵死床位。他先把留签放到御史台可见、病人内页不可见的位置,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