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庭拿起一张样页,沿着“默认代领”四字撕开。
“停印。重新问织所。”
她把剩下半杯酒泼在碎纸上,免得书吏心疼纸墨,散席后又捡回去用。
她没有把好结果当成越过授权的免罪牌。
书坊钱不会因此回来。
***
退出条款也在当天被人使用。
一名只参加见证费谈判的债主决定转去宁青禾处。他已经用过公主府一次共线路线,尚未接受最终报价。
府中账房主张收回分摊车费。
“他用了车。留下的人不能替退出者付。”
债主回签道:“邀请写明本轮路线由公主府补贴,报价前可退出。”
账房说:“当时按多人分摊才便宜。你走以后,余下的人每笔变贵。”
两边都没有说错。
萧照庭看过原邀请,在退出页落印。
“已经承诺由府中承担的,不追。今后若补贴有条件,必须在使用以前写;不能等人退出才把免费改成借。”
账房问:“这笔差额落哪里?”
“公主府私产补贴。”
“以后人人用完便走呢?”
“以后改未来章程。今日这一人照旧。”
她保住退出不负债。
也亲手给自己的账添了一笔没有回报的支出。
***
账核到午后,程见微提交的公开意见不是“公主府最便宜”。
有些债项只需递件,固定费代书更便宜。
有些人要长期生活化代理,宁青禾虽贵,却比公主府更了解本人。
需要批量见证、共同报价和多买方比较时,公主府的现成网络确实最省。
萧照庭问:“所以本宫能不能继续?”
“照我今日看过的账,可以提交继续备案。”程见微说,“最后由桑平、主管衙门和抽出的复核人落印,不由我定。”
“条件?”
“七本账继续分开。车、人、柜的交叉补贴按新增成本回付;买方费不换展示位置;另作他用须另选;退出不追收已由府中自愿承担的补贴。”
“公主府若不愿继续补?”
“提前公布未来费率,不把过去免费变成退出债。”
“复核人呢?”
“不由公主府单独选。”
萧照庭一项项写进待核页。
她失去的是私下挪车、调板和用无名经验的方便。
保住的是一个确实能让部分债主少付、让买方一次竞争的组织。
***
沈令仪看完核账页,问程见微:“你现在信她?”
“信哪一项?”
“她不是借公益吞债。”
“这一轮没有。”
“以后呢?”
“看下一轮账。”
萧照庭听见,笑了一声。
她笑时先把金镯往腕上推了推。今日七本账已经替她多付车钱、停了样契、放走一个成员,她仍不打算把“能获利”三个字从公主府门上擦掉。
“本宫也不会因为你今日审对一次,便信你永远审得对。”
三个人都没有要求一次通过换长期清白。
萧照庭把独立复核候选页递给程见微。
“你来?”
“我参与设计公议规则,不能再审自己。”
“你可以审本宫。”
“也会顺带证明我的规则。”
“那便让桑平抽人。”
萧照庭没有坚持把最懂规则的人留下。
她转而让程见微以公开提出者身份接受复核人的同样询问。
两人没有成为朋友。
萧照庭只是发现,一个会让她多付车钱、停掉新契、放走成员的人,也能让共同体的低价不必靠公主身份取信。
程见微同样发现,最危险的盟友不是从不获利的人。
是获利以后仍肯让别人把获利的路写出来的人。
***
散席以前,韩维山把一张新价目放到七本账旁。
同样拆经办事项、买方付费、退出与复核。
同样不默认取得姓名。
他在公主府已经压低的费率下面,又往下写了一档。
“韩家不需要公主府私产补贴。”他说,“也不需要织所的车。”
萧照庭问:“你靠什么便宜?”
“靠韩家本来就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