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韩家与公主府把价目贴在同一面墙上。
萧照庭的人先到,却只占了左半面。韩家账房来时想把更低的价目贴在正中,韩维山抬手,叫他移到右边,与公主府齐头。
“低一行已够显眼,不必再借墙赢半寸。”
萧照庭看见,没有道谢,只让女管事把两张纸的下沿重新量齐。
韩家更低。
不是每一项都低。
核身、递送与批量询价几乎不收债主钱;错误先从中间行押银赔;紧急折现可以在当日完成。
公主府在另请人核账、退出后删去留存账料和不接受买方组织费上更便宜。它收的明面钱略高,却不要求债主进入韩家的商事分类。
只看最下面一行,韩家赢。
把整张纸看完,没有一行能替所有人决定。
***
韩维山解释自己的低价来源。
他今日没有带整本买债簿,只带一页删去姓名的风险分类样纸。纸边磨得发软,显然不是为公议场新做的体面样本,而是韩家原本就在使用的东西。
韩家本来就有跨城柜口、票号格式、兑付买方和追偿人手。无名债进入以后,不必另养一套车、柜和账房。
中间行还能把不同债类的等待风险放进同一本无名风险簿,买方更容易报价。
“你们留下哪些账料?”程见微问。
“债类、排期范围、是否有继承或代理异议、本人所选经办事项,不留姓名与住处。”
“能不能用于韩家其他买债?”
“默认可以用于风险定价,不用于主动找本人。”
“公主府要拿去另作商契,须再问本人。”
“所以公主府贵。”
韩维山没有否认自己拿这些账料补价格。
他把选择放回债主面前:愿意让无名风险进入商业定价,今天少付;不愿意,选别家。
萧照庭问:“退出以后,那些风险记项删吗?”
“已经进入汇总的无名经验不删,个人联系路径删。”
“若小类只有一人?”
“不单独出表,与相邻类合并。”
“谁决定相邻?”
“韩家风险柜。”
便宜的第一把钥匙,在韩家手里。
它不打开姓名。
却决定一个人的债被放进哪一类、与谁一起估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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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控制口在另一边。
它不默认拿所记之事去做其他商契,却要求所有共同体报价先经过公议柜,防止买方逐个绕过共同条件。
债主可以退出。
留在共同体期间,不能一边让公主府替自己压价,一边私下把同一项谈判授权给另一组织而不申明。
“这是限制多头授权。”萧照庭说。
韩维山道:“也是让公主府先看竞争报价。”
“若不申明,同一笔债可以在两个组织里同时凑规模。”
“可以只向独立查重柜申明,不让公主府知道另一家是谁。”
“那便增加一处柜。”
“也少一只公主的眼睛。”
公主府的便宜来自共同规则与公信。
控制口是报价必须先进入它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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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议场没有只贴两家费用。
管绣把比较改成六行。
本人最后到手多少。
退出时还要付什么。
谁保留哪些账料。
错误由谁先赔。
紧急时谁能开门。
组织能否限制同时询价。
一个卖豆腐的债主听完,选韩家。
她两只手浸豆水太久,指腹发白,袖口带着压豆腐木板留下的酸味。每天寅时磨豆,上午卖完,不能一遍遍来公议场。她不介意无名债类进入风险簿,只要韩家不拿住址找她。
一名暂住女舍的债主选公主府。
她袖中放着女舍每日进门要换的木牌,住处每旬都可能换一间。她宁愿多付一点,也不愿由商号风险柜决定自己与哪一类人合并;公主府至少把另作他用的选择交给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