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册只有小账、口供或缺页,无法逐项对应。御史台没有把它自动算成侵吞,也没有因暂时找不到私拿之人便并回前两册,仍作为待追财计保留。
次月那五十四份死号粮尚未领出,划销仍按虚报未领记。固定公灶、马料与伤病口粮则改从兵部实耗项申领,不再借任何死人的名字保额度。粮棚老吏承担填入死号的经手责任;裴渡承担长期以兵额掩盖非兵额耗用的呈报责任。谁实际取过第三册里对不上的粮,另凭证据追,不由主将一句“都是为了大家”替所有人结案。
复核没有给裴渡洗出一张清白纸。
也没有让三百二十六个活人替错误报法吐回已经吃下去的饭。
程见微把复核回签压在车账旁。
人头、顺路、私产补贴,原来都是同一种便宜:把一项难看的成本藏进另一项容易获准的账。
***
第二处模糊在买方费。
票号与韩家若通过共同体一次取得多笔明确报价机会,要向公主府缴合议经办费。公主府说这笔钱补贴分持柜与核账,因此债主费可以更低。
管绣问:“买方交钱,谁决定它的报价排在前面还是后面?”
“按条件,不按缴费。”
“条件相近呢?”
“同时展示。”
“展示位置一样吗?”
账外还有一本排板簿。
缴过经办费的买方,确实更常出现在公示板正中。不是章程规定,是书吏认为“经共同体核过”的报价更完整,顺手贴在易看处。
没有人收贿。
钱仍然改变了视线。
萧照庭把排板簿看完,道:“以后抽签定位置。”
韩维山问:“完整与不完整也混着抽?”
“先按信息齐全分层,同层抽签。”
“谁判断齐全?”
“独立复核人。”
“复核人谁付?”
“从买方经办费与公主府补贴共同出,不由单一买方付。”
每堵一个口,又多一项成本。
萧照庭没有因此把排板偏差说成小事。
***
第三处模糊不在钱里。
共同体会知道某类报价被拒得多,某类见证最常中断,某些人愿意长期代理,某些人坚持逐笔选择。
即使没有姓名,这些偏好也能帮助公主府设计下一批工坊契、女舍规则与小额票据。
“你会用吗?”程见微问。
“会。”萧照庭说。
“先问债主?”
“若只用无名汇总,不逐人反查,本宫原本认为不必。”
“蒋春娘允许无名成本进入总价统计,不代表允许拿她的折价选择设计下一种商契。”
“你要每一种再用之处都逐人问?”
“至少分目的。”
“分得越细,同类的人越少,越容易拼回是谁。”
萧照庭抓住了她的旧问题。
完全不分目的,授权会无限扩张。
分得太细,又会让无名统计重新变得可识别。
最后没有逐项公开小类。
共同体只向本人提供三种再用选择:仅完成本次债务;允许无名改进公议办法;允许无名用于其他工坊与商契改写。第三项不因参加共同体默认勾选。
对外只公布足够合并后的总量,不公布稀小类别。
萧照庭失去了一批原本可以直接拿来用的经验。
债主也失去公主府立刻把经验变成更好规则的速度。
这项限制不是只写给以后。
公主府已经让书坊排了一批新工坊契。契里把最常被拒的“默认代领”改成限期选择,把退出写到正面,还把见证费拆开。
内容可能更好。
依据却来自尚未授权用于其他工坊设计的公议偏好。
萧照庭让人把已印好的样页拿来。
纸墨已经花了,刻版也已经付钱。若继续用,外人看不出它来自哪些债主的拒绝;若停,已经发生的成本全落公主府。
她右手端过半杯桂花酿,左手捻着样页。喜欢好酒、好衣和赚钱,原是同一件不必躲的事;可正因为她认这些东西值钱,停印的纸墨才不是一句轻巧的“算了”。
“规则本身有没有错?”她问。
“未必。”程见微说。
“那为什么不能用?”
“你可以重新从公开案例、织所本人意见和自有经营经验提出。不能把未经允许取得的理由抹掉,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