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文、纸年疑点、印墨顺序和未明来源一起抄十份,贴大理寺、御史台、宫库、宁宅门外与靖北旧邸。不要秘密压下。”
马守直怔住。
“你愿意公开父亲认罪?”
“公开有人提交这封认罪书,也公开它为何尚不能认定。”
“若百姓只看内容?”
“那也比日后你说我抢走烧掉好。”
宁知微不喜欢这张纸。
更不愿让厌恶替她决定别人不能看。
叶惊霜已经去查送信路线。
马守直称宫库老吏交件,宫库当日出入簿却没有御史台取卷记录。守门内侍记得辰初有一辆废纸车出宫,车上三筐待化浆旧纸,在西夹门短停。
叶惊霜不翻宫墙。
她凭限定查验副令核废纸车,发现车夫途中在一间纸墨铺换过一筐。纸墨铺伙计认出马守直随从当日上午买过黄纸封套,却没买纸。
废纸车最终去了宫内废纸房设在外城的分拣院。
分拣院管事说,一横两点旧宫纸本应在十年前统一化浆,但时常有空白边角被挑出卖给书画商。带旧印的废奏纸按例必须另烧,不得外流。
“近来丢过吗?”叶惊霜问。
管事道:“账上没丢。”
“实物呢?”
“三日一盘。”
“上次盘点?”
“昨日。”
“谁盘?”
“值房来的郑书吏。”
又一个郑。
仍不能确认与右眼白翳老管事、首辅值房郑安是否同一人或同一条线。
叶惊霜只带回废纸房出入簿拓影和一张同批一横两点空白边纸。
空白纸纤维、麻点与假绝笔相似,尚需书纸匠比对。
马守直的随从则承认,绝笔不是宫库老吏亲交,而是一名蒙眼老人夜里送到御史宅,声称“宁案重审便该让世人看真话”。随从怕御史不收,才编成宫库移交。
马守直是否事前知情,仍需分开查。
绝笔当天被封。
没有销毁。
也没有作为宁衡认罪或陆骁主使的直接证据进入重审结论。
黄昏,十份争议抄件贴出。
每份不是只抄绝笔正文。
左栏抄全文,右栏列纸年晚于死者、真印疑似先盖、字形差异、来源断裂四项现状;最下方另写三项未明:是否重抄、内容是否来自已失原件、马守直是否知随从编造来源。
十份各有不同边角暗记,谁若撕掉右栏只散发认罪正文,可以从暗记查出原抄件来自哪个张贴点。大理寺还允许百姓当场另抄,不要求只信官署纸。
谢红绡看完道:“你们现在连告示都防告示自己叛变。”
宁知微答:“纸不会叛变。拿纸的人会裁边。”
有人只骂宁衡。
有人转而骂陆骁。
也有人第一次看见,纸是哪一年造的、印为什么在字下面,同样属于一封绝笔的一部分。
闻人清不许死人替活人作证。
也不许活人借死人不会开口,替他把每一句话都写得太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