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带回的那几十斤小麦,让陈牧想明白了一件事——定北县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地里的粮食,是地底下的铁。
铁矿是现成的,挖出来就有。铁器打出来,拉到青石镇就能换粮。路也修好了,一天半就能到。这一条线走通了——等于定北县有了一个不用看天吃饭的活路。
他当天晚上就去找王老铁。
王老铁的作坊在城西,两间土房,门口搭了个棚子。陈牧去的时候炉火还旺着——王老铁已经听了沈墨的话,晚上也不熄炉了。他正带着两个徒弟在打一批锄头,铁锤砸在铁件上,叮当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炉膛里的火把作坊门口那片地映得通红,两个学徒光着膀子,脸上全是汗和灰。
「王师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王老铁把锤子放下,抹了一把汗:「大人你说。」
「铁器——要多打。量要翻倍。」
王老铁皱了皱眉:「铁够吗?」
「矿里有。明天我让人多挖。」
「人不够。」王老铁说,「我加上两个徒弟,一天最多打二十把锄头。翻倍——人手就倒不过来。打铁不是别的活,火候差一点,一炉铁就废了。」
「我从新来的流民里给你挑几个年轻人打下手。搬铁、拉风箱、烧火——这些不用手艺,有人教就会。你只管掌锤。」
王老铁想了想:「要是有人打下手——一天三十把能到。」
「那就先三十把。」
陈牧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听沈墨说,南边的铁坊有用木炭炼铁的——木炭比木柴烧得旺,铁打得熟。咱们现在烧的是什么?」
「木柴。北边林子里的。」王老铁说,「木炭我也见过——但那个东西费工夫,先要砍木头,再闷着烧成炭。多一道工序,多费一天人工。」
「费工夫不怕。」陈牧说,「木炭烧得旺,铁的质量就好。质量好,就能卖出高价——高价换回来的粮食就多。这笔账——划算。」
王老铁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用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的柴火,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明天我让大徒弟去烧一炉木炭试试。」
三天后,第一批用木炭烧的铁出炉了。
王老铁把成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锄头的刃口,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比以前的脆。他又试了一把菜刀的锋利——刀刃划过一根干木头,划出一道深痕。他拿着那把菜刀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这个好。」
「好在哪里?」陈牧问。
「以前的铁——烧不透,里面夹杂着渣子,用久了会裂。这个烧得透,渣子少——硬,而且不容易断。」王老铁把锄头举到灯下,「你看这个刃口——光得发亮。同样的铁,以前打十把,废三把。这一炉——一把都没废。」
旁边两个徒弟也凑过来看。一个徒弟伸手摸了摸那把菜刀的刃口,被王老铁一巴掌拍开:「看就行,别摸——割手。」
陈牧听不懂那些门道,但他听得懂一件事——这批铁器比以前的好了。他让人把这一炉的铁单独放着,第二天又让王老铁烧了两炉,把木炭的烧法彻底定下来。
他让王老铁专门挑出一批好的,作为定北县的“头面货“——锄头、镰刀、菜刀,每样打磨得仔细一些,用草绳捆好。凑了满满一车,由王二有跟着沈墨再跑一趟青石镇。王二有是昨天新登记进城的流民——年轻,腿脚快,人踏实,沈墨说「让他跑一趟,也算摸一摸这孩子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