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来之后,陈牧一晚上没怎么睡。
他在屋里把山河社稷图铺在桌上看了很久。图上定北县的范围是亮的——绿色的光晕覆盖了县城和周边的农田、铁矿。光晕的边缘在南边大约三十里的位置就断了,再往南是一片灰色。
西秦打到京城了。直线距离大约八百里。如果京城破了,溃兵和难民会往北跑。青石镇是第一站,定北县是第二站。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八百里,马跑要十来天,人走要一个月。也就是说,京城真要破的话,最快一个月后,逃难的人就会走到定北县的城门口。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第二天一早去找沈墨。沈墨在粮仓门口清点昨天换回来的东西——小麦过秤,药材分类,麻布叠好。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布袋,袋口扎着。
「那是什么?」
「种子。一种高粱——耐旱的那种。上次胡三爷提过,说南边有种高粱旱地里也能长。我在青石镇正好碰到了有人卖,就换了一点。」
「能种吗?」
「不确定。」沈墨说,「北境比南边冷,长得高不高、熟不熟都是问题。但我想试试。如果成了——明年旱地也能种了。」他顿了顿,「北境的地,好地就那么多。旱地要是能种东西,能多养活不少人。」
陈牧蹲下来解开布袋抓了一把种子看了看。高粱的种子比粟米大一些,深红色,在掌心里滚了滚。他把种子放回去:「试。试了才知道能不能活。今年冬天先收着,开春找块地试种。」
他站起来:「你来一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带沈墨回到屋里,把地图摊在桌上。地图是从县衙旧档里翻出来的——纸已经发黄了,边角被老鼠啃过,但主要山川和城池还能看清。陈牧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定北县到青石镇,再往南经过三座县城,再往南就是大宁腹地,再往南就是京城。
「西秦打到京城了。京城撑得住撑不住是一回事。但不管怎么样——打仗会死人,死了人就会有人往北跑。」
沈墨看着地图:「你的意思是——还会有流民?」
「不只是流民。」陈牧说,「溃兵、难民、逃税的、躲债的——所有人都会往没有打仗的地方跑。北境是大宁唯一还没打仗的地方。」
他顿了顿:「人会越来越多。粮食也会越来越贵。」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趁现在还能买到粮,能存多少存多少。第二——扩产。铁器能换粮,那就多打铁器。王老铁和张铁匠那边需要什么,优先给他们。」
沈墨点了点头。他伸手在图上量了一下定北县到青石镇的距离,又量了一下青石镇到下一座县城的距离:「如果流民开始大量往北走——青石镇扛不住。镇长的粮仓是满的,但他是拿来卖的,不是拿来救人的。到时候饿疯了的人会抢。」
「青石镇的事我们管不了。」陈牧说,「但到了定北县的人——我们要管。」
沈墨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地图折起来,正要说话,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陈大人——有人来了。」
陈牧走出去,城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背着包袱,满脸灰土,鞋子磨破了。年纪大一些的那个男人看到陈牧出来,往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