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区农科

一个厨子,种出这样的麦子。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麦粒小心翼翼地放回纸包里,问了一句:“你用什么法子种的?”

崔天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包重新包好,从帆布袋里又掏出那个旧本子,翻开,推过去。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株号、分蘖数、穗粒数、抗病表现,还有他自己画的一张简单的性状对比表。

吴技员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慢,翻到最后几页时,他把本子合上,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一个人搞了近三年?”他的声音还是不高,可语气里的那点“平常”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的东西。

崔天阳点头:“从选单株开始,一年一代,连续选了三代。”

吴技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面前的本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槐树上。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出几根翘起来的碎发。他说:“你知道你这三年选出来的东西,值什么吗?”

崔天阳没有接话。他知道,但他想听吴技员说。

吴技员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这批种子,要是再稳定两代,放到区里参加品种比较试验,能排到前面去。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见的种子多了。你这麦子,穗大、秆硬、粒饱,抗病性也好。你是怎么选出来的?”

“一块地一块地看,一株一株地挑。”崔天阳说,“好的留,差的扔。连续三年,只留最好的。”

吴技员听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促,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自嘲。

“我在这区里干了三年,打了十几份报告,说要搞品种改良,说种子退化了,说再不换种就要减产。没人听。他们说,‘老吴你一个旧知识分子,懂什么种地’。他们宁可相信老农的经验,也不信我念过的书。”

他把桌上的本子推回去,两只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崔天阳的眼睛,“你一个厨子,倒是把这事干成了。”

崔天阳说:“还没成。选种太慢了。三年才选出这点东西,等推广开,不知道多少年。我想学杂交育种。”

吴技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那把破椅子又“嘎吱”响了一声。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飞马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蓝色的烟雾。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帘子。

“杂交育种,”吴技员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你会吗?”

崔天阳说:“书上读过,没动过手。”

吴技员又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然后他把烟掐灭在缸沿上,站起来,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摞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