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区农科

崔天阳在床边坐下,看着穗穗的小脸,说:“让穗穗以后天天有白面馒头吃。”

于依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崔天阳,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穗穗往怀里搂了搂,轻轻哼起一支小调。

那调子很老,不知道从哪儿传下来的,崔天阳听着,觉得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

第二天。

一大早崔天阳就起来了。

在家里吃了饭,就赶忙去找李田。

李田也不耽误,直接带着崔天阳去了区农业科。

区农业科在城南一条窄街上,门脸不大,两间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写得端正,漆皮却已经起了层。

李田领着崔天阳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正趴在桌上对着一份表格写写画画,听见门响也没抬头,只拿笔杆子敲了敲桌面,说:“材料放那边架子上,一会儿我看。”

李田咳了一声,说:“老吴,是我。”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五十多岁,瘦长脸,颧骨高,眼窝深,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老花镜,镜腿断了半截,用白胶布缠着,挂在耳朵上晃晃悠悠。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风纪扣倒是系得规规矩矩。

他看了李田一眼,又看了看李田身后的崔天阳,把笔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把破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李大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吴技员说话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语气里没什么热络,可也谈不上冷淡,就是一副“你来了就来了”的平常样子。

李田也不绕弯子,指了指崔天阳:“这我侄儿,崔天阳。泰丰楼的大厨,给国宴做过菜,上过报的。他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吴技员的目光在崔天阳身上停了两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崔天阳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蓝布褂子,袖口是白的,指甲缝是干净的,站在那儿腰板挺直,不急不躁,任他打量。

吴技员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问:“厨子找我聊什么?我这儿又不卖菜。”

崔天阳在对面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随身带的帆布袋搁在膝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搁在桌上。

纸包里是一小撮麦粒,金灿灿的,颗粒饱满,比一般麦子大出一圈。

吴技员低头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搪瓷缸子,伸手捏起几粒,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了闻了闻,最后把一粒塞进嘴里,用牙咬了一下,听那一声脆响。他抬起头来,眼神变了。

“这麦子哪来的?”他问。

“我种的。”崔天阳说。

吴技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重新打量他,这回看得比刚才认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