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麦苗在雪底下休眠。
他不用下地了,就窝在屋里,把那个本子翻来覆去地看。
他把今年选的所有数据都整理了一遍,画了表格,做了比较。
于依依有时凑过来看,见他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数字,问:“你看得懂吗?”
崔天阳说:“自己画的,当然看得懂。”
于依依指着其中一个符号问:“这个是什么?”
崔天阳说:“这个表示那株麦子抗病性好。”
于依依又指另一个。
崔天阳说:“这个是分蘖多,以后抽穗就多。”
于依依说:“你以前就会这些?”
崔天阳顿了顿,说:“学了些。”
于依依没再追问,只把他的本子合上,给他倒了杯热水。
开春之后,麦子返青、拔节、抽穗。
崔天阳几乎每天都往河滩地跑一趟,记录每一株的变化。
等到麦子成熟,他拿着本子一株一株地对照。
哪些株的分蘖数达到了预期,哪些穗粒数超过了目标,哪些提前倒了。
他淘汰了一大半,只留下表现最好的二十株。
这二十株,他单独脱粒、单独装袋,作为下一代的种子。
然后是第二轮选育。
每一轮都是一整年。
他站在地头的时候,常常想起那个老农。
那个穿着补丁褂子、拎着锄头、问他“厨子看什么庄稼”的老农。
两年过去了。
他选出来的种子,已经连续种了三代。
第三代的小麦,穗头比最初选的那批大了将近一圈,茎秆也明显粗壮了。
他在地里做了一次实测。
同样的面积,同样的管理,他选出的种子比旁边那块地里的农家种多打了将近三成。
三成。
崔天阳蹲在田里,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
亩产多三成,一百亩地多收三千斤。三千斤粮,荒年里能救多少人。
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在麦收前,他去看了看邻近几块地用普通农家种的麦子。
一样的地,一样的肥,人家的麦子虽然不如他的大,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选择育种是有用的,但效果太慢。
别人不可能等上三年、四年、五年,一亩地一亩地地选。
太慢了。
等他的种子推广开,那场灾可能早就来了。
坐在田埂上,不会熬药看着自己那几十株宝贝似的单株,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找别的法子。
晚上回到家,于依依和已经两岁的穗穗在家等他。
穗穗躺在小床上,脸蛋红扑扑的,攥着拳头睡得正香。
崔天阳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转身去了堂屋。
他点上煤油灯,翻开系统面板,把那套农学知识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选择育种已经滚瓜烂熟。
他翻到后面。
杂交育种。
人工去雄,套袋隔离,授粉,收获杂交种子。
崔天阳一行一行地读,一字一字地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