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纸条分散在同一辆驿车、同一段路线上,但不一定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她坐在桌前,把那根断了的系绳拿起来看了看。
系绳是麻质的,已经磨得很旧了,断口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是被刀割断的,不是磨断的。
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极小的死结,结的样式是水手常用的那种,三绕一扣。
“这种结不常见。洛阳附近的水手和船工才会打这种结。”
“驿车夹层里出现了一根水手打的绳结。”
她把系绳和字条放在一起,并在旁边的笔记上添了一行字:“灰衣人与船运有关。”
她合上笔记,把那包旧物收进待查的隔层里。
傍晚的时候,萧从此从商山驿回来了。
他走进后堂时身上还带着野地里的草叶碎屑,裤脚沾了一层灰土。
“坡上的薄荷丛确实被人拔过。靠近茶棚那一侧,有一片薄荷被连根拔走了,留下的坑还新,土是松的。”
“什么时候拔的?”
“大约三到五天前。坑边的土已经干了,但还没有被风完全吹散。”
“余三在茶棚歇脚的时候拔的。他带走了那些薄荷。”
“他把薄荷叶混在干草堆里,留下了一部分,又带走了一部分。”
上官路人站在桌边,把那张字条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我已回洛阳。若有要事,可往南市旧书铺留话。”
字条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
这张字条可能是写给任何一个人的——可能是林鹤,可能是余三,可能是子夜,也可能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把这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将字条折回原来的大小,放回了证物袋里。
萧从此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门槛的距离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南市旧书铺,就是之前你去找《西域杂记》的那一家。”
“是同一家。”
“那这个字条留话的地址,可能是林鹤留下的。”
“可能是。”
她合上案卷,把笔搁回笔架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薄荷的气味——不是他带回来的那种干薄荷,是新鲜的、刚从土里拔出来的那种味道。
她知道那股气息是从他身上带进来的,从裤脚和衣摆的褶皱间一路跟到了后堂。
她没有回头看,但知道他就站在那扇门框侧边,一盏灯的距离。
驿车的案卷最终封存了。
上官路人将案卷放进书架倒数第三格,紧挨着石中火案。
余三的那封信被收进了暗格,与矿脉图相距不远。
茶棚纸片、商山驿字条、夹层字条分别装在独立的布袋里,叠放在药柜下层的“待查”隔层中。
她从暗格里拿出那封余三的信,重新展开信纸,把背面那把钥匙的压痕又对着灯光看了一遍。
轮廓偏窄、偏长,像是矿口的钥匙。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原处,合上暗格的门。
门外传来卸马具的声响——萧从此刚从外面回来。
他站在院子里把白骡的鞍子解下来搭在木架上,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看了她一眼。
“白水镇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还没有。”她将案卷的最后一张附页夹进卷宗里,“但余三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他在白水镇停下,应该会有信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他身后的灯火吹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