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在西行途中折返向南之后,原本通往玉门关的路线图上出现了一个空白点——那一段路没有人走完,矿口钥匙还在他手里,但他带着钥匙转向了南方的白水镇方向。
她伸出手指沿着图上那条向西延伸的线轻轻划了一遍,然后在白水镇的位置上停住了。
萧从此从院子里走进来,在她桌边放下一样东西。
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干薄荷叶,和她在茶棚柴堆里看到的那种一样。
“商山驿东边三里处那个坡上,长了不少野薄荷。”他在她对面坐下,“茶棚边上也长了一些,像是以前有人种过的,后来荒了,又自己长出来了。”
她把那包薄荷叶拿起来闻了闻,清冽的气息和茶棚柴堆里混在干草中的那些叶子气味相同。
“余三在茶棚歇脚的时候,可能也摘过这些薄荷叶子。他把它们混在干草堆里,不是为了用,是为了记住这个位置。”
“像是沿途做标记。”
“像是。茶棚、薄荷、铜扣、纸片——他用的是不显眼的东西,但看见的人会认得。”
她把油纸包放在桌角,和那枚铜扣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萧从此坐在对面没有走,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碰任何一件证物。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短一长,像是在黑暗里交换着某种信号。
他开口问了一句:“余三那封信里说的灰袍人,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她把信纸又看了一遍,“他只写了一句话来形容那个人——身形不高,穿灰袍,没看清脸。这个描述太宽了,洛阳城里穿灰袍的人至少有三成。”
“但余三只见过那个人一次。他在信里写下来的,就是那次见面的全部记忆。”
“他没有理由记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把桌角的油纸包往里推了推,不让它掉下桌沿。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
“明天我去商山驿再走一趟。看看坡上的薄荷丛有没有被人拔过的痕迹。”
“好。”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件摊开的证物,视线在“余”字铜扣上停了一瞬。
“这个余字,刻得比鹤纹扣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更多的力气。”
“像是他很用力地写下了这个字。”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上官路人把那枚铜扣拿起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余”字的刻痕确实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了刀尖上,一笔一笔刻完之后,铜扣的背面已经微微变形了。
她把铜扣放回布袋里,轻轻收紧了袋口的绳。
第二日,商山驿的驿丞送来了一包旧物,说是从驿车夹层里找到的——半块干饼、一根断了的系绳,和一张叠得很小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我已回洛阳。若有要事,可往南市旧书铺留话。”没有署名,字迹是陌生的。
上官路人将字条看了两遍。
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只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我已回洛阳”。
字条被叠得很小,边缘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贴身带过一段时间。
她将字条翻过来看背面,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用指甲压出的浅浅印记,像是半个“林”字的上半部分。
“这张字条可能和林鹤有关。他把字条留在驿车夹层里,留给某个人。”
“可能留着字条的人是余三,也可能是余三之前就有人用过这个夹层。”
她把字条收进证物袋里,与茶棚纸片和商山驿纸条分开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