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余’字铜扣是在茶棚灰烬里找到的。可能和驿车案没有直接关系。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经过茶棚之后去了驿车方向。但目前没有证据能把余三和驿车案直接连起来。”
她将那枚铜扣与其他证物分开存放,单独装进一只小布袋里,放进药柜下层标注“待查”的隔层。
她转身去灶房倒水时,在灶台边看见一只小碟,碟子里盛着一把新炒的松子,壳已经剥了一半。
阿九不在灶房里,那碟松子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等她路过的时候随手能拿到的。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是温热的。
盐的咸味和松子本身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在舌面上慢慢化开。
她把碟子端起来,走回后堂,放在案卷旁边。
第二日午后,白水镇方向来了新信。
信使把信送到医馆时,信封上沾了一些干泥,像是从泥路上赶过来的。
信纸上是驿站驿丞的笔迹——上次那封熟悉的手写体。
“余三已于白水镇西道途中折返。据驿站目击者称,他在一处旧茶棚停歇后改变了方向,转而往南。随身带的三把钥匙,看起来少了一把。”
上官路人将那封信看了两遍。
余三在旧茶棚停留后改变了方向,不往西去了——那张“三人已安,启程西行”的纸片,也可能出自他手。
但他改变方向后,往南去了。
南边是白水镇,白水镇再往南,是林鹤最后消失的方向。
余三带着剩下的两把钥匙,掉头往南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内袋里,和余三那枚“余”字铜扣的证物袋放在一起。
余三的动向从西转回了南,让他与驿车案之间的联系又多了一层模糊的缺口,方向上的重合没有直接指向案情的因果。
她站在后堂窗前,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信纸的边缘有一道极淡的铅笔印迹,像是写信用的是旧纸,背面曾经被写过什么,又被人擦掉了。
她对着光翻了翻纸面,隐约看见一行被擦掉的旧字:“余三在此歇脚。西行之物已备。”
和他留在茶棚纸片上的字一样。
这封信的纸,是余三用过的旧纸。
驿丞拿来写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背面还有余三留下的痕迹。
她把这封信放回桌上,没有把那行被擦掉的旧字写进案卷里。
她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余晖在院墙的瓦片上铺了一层暖色的薄光。
萧从此从院子里走过,手里提着一桶水,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他没有朝窗子里看,但他在经过窗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像是有意让那个动作在窗沿的视野里停留得久一些。
然后他继续走了,水桶里的水面晃了几下,又恢复了平稳。
她把目光从窗口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封信上。
余三的路线在这一夜往南偏了一折,而白水镇以南的方向上,还有一个人比她更早知道了这个消息——子夜还在那里等着。
商山驿的驿丞在第三天傍晚送来了一份补充记录。
记录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干了,但笔锋粗重,像是赶了一整天的路才把这张纸送到医馆。
纸上写着:那辆驿车出发前一夜,商山驿的牲口棚里有人借宿了一宿。天亮后那人离开时在牲口棚的柱子上刻了一行字。驿丞说那行字当时没当回事,今天重新看了一眼,觉得不对,就把它描了下来。附了一张墨迹临摹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