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路人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墨迹是毛笔临的,字不算规整,但能辨认出内容:“三人已齐。西行。乾燥物在车底。”下面是两个更小的字——“余三”。
“余三在那辆驿车出发前一夜来过商山驿。”她将那张纸条摊在桌上,与茶棚灰烬里找到的“余”字铜扣并排摆在一起,“字迹和茶棚纸片上的那行字是同一种笔法,横画的收笔偏长,竖画偏短。是写惯炭笔和粗墨的人的手笔。”
杜五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他留下这个标记。也就是说,驿车案之前他就在那附近了。铜扣在茶棚,字条在商山驿,茶棚纸条和商山驿字条之间的路线上,他至少走了两趟。一趟踩点,一趟放东西。”
“他在商山驿住了一夜,把吸湿物放到了驿车底部?还是他只是写了这张字条,留给后来的人看?”
“他可能只是留下了标记。告诉后来的人,驿车上的事与他有关。”
上官路人将那张纸条与茶棚纸片叠在一起,折痕的边缘恰好对齐,像是同一张纸的两半被裁开之后各自用来写了不同的内容,然后又被人无意中拼回了相似的位置。
“把纸条还给驿丞吧,说是已经看过了。”她将纸条递给杜五郎。
杜五郎走之后,上官路人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商山驿的字条上那行“乾燥物在车底”,她当时没有往车厢底部去查。
车厢的底板是双层的,中间夹层里可能还藏着东西。
她重新回到驿车停放的位置。
商山驿后院的空地上,那辆驿车被移到了棚子底下,车门开着,车厢内已经空了出来。
她蹲下身,贴着车底板外侧的木板看了片刻。
在底板侧面的木缝中,有一道极细的蜡封痕迹——像是有人用蜡将底板边缘封了一层,防止空气流通。
她用银针沿着蜡封的边缘撬了一圈,底板边缘的木板松动后向外翻起。
夹层里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已经板结成块了,与车厢内那只陶罐中干燥剂的质地一致。
她在夹层的底部还摸到一小片叠好的粗麻布,布面上残留着一个模糊的印记——是一只手印,手指纤细,像是女子的。
“余三可能不是唯一接触这辆车的人。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看过这个夹层。”
她将那片粗麻布用镊子夹出来,放在日光下看了片刻,手印的纹路不够清晰,无法确定属于谁。
但她注意到那片麻布的边缘有一道整齐的剪裁线,像是被裁下之前用作包裹某种工具的旧布片。
“可能只是旧布片,也可能是某种标记物。”
她将麻布片放进证物袋里,与铜扣和纸条分开放置。
站起身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商山驿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辆驿车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把夹层里剩下的粉末又刮了一点下来包好,然后关上了底板的木板。
木板合拢的时候,蜡封碎屑从缝隙里掉出来一些,落在泥地上,很快就和土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杜五郎从白水镇方向的驿站带来了另一样东西——余三留在商山驿纸条同一时期寄出的一封信。
信是封了口的,但信封上写着:“上官路人亲启。若驿车案已发,则此信可拆。”字迹是余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