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路人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字迹比商山驿柱子上的描本更工整一些,像是坐下来写的。
“我于商山驿停留一夜,见驿车三客已齐。我留字于柱,备忘。吸湿物是我放的,但下药之事非我所为。我离开时三人尚醒。药应该是之后被放入饮水的。我在茶棚歇脚时看见一人从车边离开,那人身形不高,穿灰袍,没看清脸。茶棚内我留了一枚铜扣,若是你找到它,便知我确实到过那里。”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但字迹的收笔处有一道横挑,与驿站字条、茶棚纸条的收尾方式相同。
上官路人将信纸折好,与其他几件证物放在一起。
余三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没有离开驿站太远,他看到了一个人从车边离开,把那人的特征写进了信里。
但他没有追上去看,也没有在信里解释原因,只写了他看见的——一个人,灰袍,中等身量,看不清脸,从车边离开了。
“那三个人在上车前服了安神药,药是后来被放进饮水的。余三说下药之事非他所为,那他放在车底的吸湿物和夹层里的干燥剂,是单独运行的。除非有人在他放置吸湿物之后另外做了其他事情。”
杜五郎在门边翻看了一眼信纸:“可能余三只是铺路的人。真正动手的是那个灰袍的。”
上官路人把信纸平摊在桌面上,用手指沿着折痕慢慢抚平了一遍。
信纸的纸张比她手里其他几份余三留下的纸片都更厚一些,像是从一本旧簿册上撕下来的。
她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写字,但在纸角处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什么硬物在纸面上压过留下的印迹。
她将那张纸对着灯光斜着看,压痕的形状逐渐清晰——是一把钥匙的轮廓。
余三在这封信的背面压过一把钥匙的印记。
不是随手的动作,而是有意留下的标记,像是把钥匙的轮廓印在纸上,告诉读信的人他随身还带着什么东西。
“他把钥匙的印记留在了信纸背面。”
“三把钥匙。他压了一把的印子。”
杜五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压痕:“能看出是哪一把吗?”
上官路人对着灯又看了一会儿:“轮廓偏窄、偏长,像是一把细长的旧式钥匙。应该是矿口的那一把。”
“他带着那把矿口钥匙,但他把钥匙的轮廓印在了信纸上。像是在告诉读信的人,钥匙还在他手上,他还会用到它。”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暗格里,和矿脉图放在同一层,一左一右,像是把一幅图和它的说明文字重新凑到了一起。
上官路人将那封余三的信与商山驿的纸条、茶棚的纸片并排放在桌上。
信纸的折痕与纸条一致,像是同一张纸上裁下来的不同部分——余三在茶棚里写了一部分,在商山驿写了一部分,然后在更远的地方坐下来把那封信写完了。
茶棚、商山驿、驿车、白水镇信,四件东西分布在同一条路上,像是有人沿着这条路断断续续地留下了标记。
她拿起那枚“余”字铜扣,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铜扣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油脂,像是被人长时间握在手里摩擦后留下的。
她将铜扣放回布袋中,与其余几件证物分开存放。
窗外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洛水方向的水汽。
她坐在灯下没有动,把那幅矿脉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