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会儿,终究克制住了自己,腰替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的位置。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要睡着了,其实他想她应该没那么困,但是不想跟他说话,所以装睡也要睡,或许待在他身边,她没有家的感觉。
如果有一个孩子呢。
如果有一个孩子,她在他身边会不会就有家的感觉了。
如果有一个会哭会笑会叫妈妈也会叫爸爸的小生命,就会把两个人之间那些断掉的、碎掉的、怎么拼都拼不回去的东西重新连起来。
血缘是一条很坚固的线,比任何承诺、任何协议都更牢靠。
说不定她会对孩子笑,会在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睁不开,但手会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哼摇篮曲......
他从前只觉得孩子麻烦,不喜欢孩子,但如果是和云沐芊,他就愿意要。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搭在枕头旁边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了,但没有抽走,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看见,但能感觉到她握在他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个孩子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背,动作很慢,"现在还想要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空调暖风还在呼呼地吹着,云沐芊没有转过身来,声音从被子和枕头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疲倦的、疏离的平静。
"秦栖寒。"她说,"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面临父母分居两地,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在爱里面长大。"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但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一样割在秦栖寒的心口上。
他握着她的手停了,好半天没有动。
"那我们就和好。"他说,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不要分居两地。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做什么都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晚上我工作的时候你在旁边看书,或者你等我回来。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说越快,像是怕她不听完就打断他,握着她的手指用了些力,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她攥在自己掌心里才安心。
云沐芊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
秦栖寒的手猛地攥紧了又松开。"……为什么。"
"我想要的已经不是那些了。"
"那你想要什么。"他几乎是立刻接上,"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床垫轻轻动了动,云沐芊慢慢翻过身来,她面朝上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称不上是一种表情。
她的睫毛半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要自由。"
秦栖寒没有说话。
"我想要不用被任何人绑住的生活。"她也终于意识到秦栖寒没有那么容易摆脱掉,于是认真跟他说起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只想为了我自己活着。"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秦栖寒思考她这句话含义,只为她自己而活,难道从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不是在做自己吗?
或许也是他被她毫无保留,默默付出的好蒙蔽了双眼,以至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他低下头,"你以前说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痛苦的气声,"你说过的,你还记不记得。"
都是成年人了,她想,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不作数的。
"记得。"
不过那又怎样。
秦栖寒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眶里那层薄红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那你——"
"秦栖寒。"她打断他,"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没有骗过你。"
"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她继续说,"人是会变的。你也会变,我也会变。你不能拿我以前说过的话来绑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