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带着两百多号西大营的军汉,在幽州城南的粮市当街坐了一地。
这货干脆连头盔都扔了,把头发揉的乱七八糟,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破海碗,当着来往百姓的面,扯开破锣嗓子开始干嚎。
“掌柜的行行好吧。大军断顿三天了。西大营的战马饿的都在啃桩子了。”程处亮大巴掌拍的大腿直响,“殿下说了,愿意出双倍……不,十倍价钱收粮。给点发霉的粗糠也行啊。”
旁边跟着的几个亲兵更绝,有个直接往雪地里一倒,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硬生生装出饿晕过去的惨状。
粮铺早就被卢家包圆锁了门。
躲在门缝后的卢家暗探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不仅程处亮在闹,整个幽州城也彻底乱了套。
东大营和北大营那些被卢家收买的刺头趁机发难,聚众推倒了粥棚的铁锅,挥舞着破木棍,嚷嚷着要砸开县衙的库房抢粮。
流民听说要断粮了,更是携家带口堵在刺史府门口哭喊。
这副惨象把幽州城内的恐慌推到了顶峰。
傍晚时分,一辆青漆马车停在春风楼后门。
李承乾换了身便服,带着沈福和程处亮,踏上了三楼雅间。
雅间里地龙烧的滚烫,暖香扑鼻。
范阳卢氏幽州主事卢延,正靠在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听见推门声,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掀了掀眼皮。
“殿下怎么穿的这么素净?幽州天冷,东宫要是连件像样的皮裘都置办不起,草民这儿倒是有几件穿旧的,殿下不嫌弃就拿去挡挡风。”
卢延吹了吹茶沫,语气里全是嘲弄。
李承乾拉开椅子坐下。
脸上的焦躁与疲惫,拿捏的恰到好处。
程处亮跟在后面,气的直咬牙,手掌死死扣在刀柄上。
他可不是在演戏,他是真想把眼前这个老匹夫的脑袋剁下来。
李承乾抬手压住了他的手腕。
“卢掌柜好兴致。”李承乾看着桌上的几碟糕点,“大军在外头连发霉的粟米都吃不上,你这儿倒是茶香四溢。”
卢延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
“殿下这话折煞草民了。范阳卢氏拖家带口,手底下几百号商铺要养活。生意难做,粮食金贵,草民也愁的整宿睡不着觉啊。”
李承乾不接闲话,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开个价。十万大军不能断顿,市面上的粮都在你手里。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肯开仓放粮。”
“殿下是个痛快人。草民也就不兜圈子了。”
卢延打了个手势。
旁边候着的账房先生走上前来,递上两份准备好的契约文书,摆在李承乾面前。
“这第一,幽州互市的专营权,必须交由范阳卢氏全权打理。东宫的人,一个也不准插手。”
“第二,东大营和北大营那九万兵马的将官任命,殿下还得听听幽州本地官绅的意见。这大军的人事调动,得由咱们世家说了算。”
卢延用手指点了点桌案。
“至于这粮价,现在的行情,十倍市价现银结账。少一文钱,一粒米都没有。”
程处亮听完这些条件,气的差点拔刀。
这哪是卖粮,这是要把东宫往死里坑。
交出互市的暴利,交出好不容易收回来的兵权,还要被狠狠宰上一刀。
李承乾死死盯着卢延:
“胃口这么大,不怕撑死?孤把这些全交出去了,大唐的北大门跟谁姓?”
“当然跟大唐姓。”
卢延笑的阴森,
“只不过替陛下看门的人,得换成咱们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草民胆子小,就是图个安稳。殿下要是不答应,外头那十万张嘴哗变了,咱们世家大不了退回老家。可殿下您这位国之储君,怕是连幽州城都出不去吧?”
这简直是逼宫威胁。
手里没粮,就得跪着把兵权交出来。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显得极为烦躁。
“好,孤答应你。”李承乾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卢延脸上顿时爆发出狂喜,赶紧抓起毛笔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