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李承乾没接笔,
“孤可以签,但今晚必须调五百石粮食送到西大营。就算是发霉长虫的陈年麸糠也行。
底下的人快压不住了,真要是炸了营,你也得跟着死。明天一早,孤带着刺史府的大印,来换文书。”
说完这话,李承乾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程处亮狠啐了一口,转身跟上。
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卢延再也绷不住了,雅间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跟我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竖子,还差的远。”
卢延激动的满面红光,转头对账房先生吼道:
“铺纸研墨!我要给长安的卢大人写信。”
信纸铺开,卢延亲自提笔。
“卢公敬启:竖子狂妄,妄图以武夫之勇撼动北疆。某略施小计截断粮道,幽州十万大军已成孤军,饿殍遍地。今夜太子入春风楼乞粮,已允诺交出互市及两大营兵权。北疆大局,重归世家掌控……”
写完后,他用力吹干墨迹,叫来心腹。
“挑最好的马,连夜送去长安卢府。明天这个时候,卢大人就能在太极殿上,彻底定死太子的结局了。”
安排完报捷信,卢延挥了挥手。
“去底下废料仓,扫五百石发霉生虫的碎糠皮装车。给咱们太子殿下送过去。别让人家手底下的兵真的饿死干净了。”
出了春风楼,寒风扑面。
马车正候在巷子口。
程处亮憋了一晚上的火终于发泄出来,一脚把旁边的破竹筐踹飞老远。
“殿下!干嘛受他这份闲气?这老杂毛都快骑到您头上了。咱们库房里明明堆满了新米,直接调兵把这春风楼围了,把他脑袋拧下来。”
李承乾踩着木脚踏上了马车。
“不让他觉得自己赢定了,他怎么舍得把世家钱库里的铜板往黑市里砸?”
李承乾拍了拍常服上的雪,
“要让他死,就得让他狂。他现在站的有多高,明天摔下来就有多惨。回营。”
沈福坐在前面赶车,马鞭一扬,马车朝着西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刚到营门外,薛仁贵正带着一队玄甲军等在风口里,原地来回踱步。
见马车停下,薛仁贵大步冲上前,扯住缰绳。
“殿下!”
薛仁贵声音压的极低,透着难掩的激动与亢奋。
“说。”李承乾掀开车帘。
“城北互市那边传来急报!真珠可汗兑现了赎罪物资。整整两万头肉羊,五千匹战马,已经浩浩荡荡赶到了城外三十里。”
薛仁贵咽了口唾沫,指着城北方向,
“太多了!两万头肥羊,把北面官道全塞满了。突厥奴隶正赶着羊群往咱们划定的圈舍里进。那动静隔着几座山头都能听见。”
程处亮原本还在生闷气,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了。
“两万头羊?”
程处亮叫喊出来,一把抓住薛仁贵的肩膀摇晃,
“真送来了?活的?”
薛仁贵没理会他,只是看着车厢里的李承乾。
这两天夜里,沈福带着人一车一车往各大库房里运米。
从沧州港过来的五十万石江南新米,堆的连粮仓的顶棚都快被顶穿了。
现在又白赚了两万头大肥羊。
幽州这十万边军,哪里是快饿死了。
这帮军汉不仅能敞开肚皮吃白饭,还能天天造肉。
李承乾转过头,看了一眼城南方向。
春风楼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那是卢延在做着掌控幽州的梦。
“传孤军令。”
李承乾抽出腰间横刀,刀背在马车辕上重重一敲,
“今晚全军不睡了!通知十万边军,连同城里所有流民、百姓,全都给孤起来。
在幽州城四大街面、在各大军营校场,把所有的铁锅全都给孤架起来。”
李承乾对着周围的将士大吼出声。
“杀羊!炖肉!拿最新鲜的江南大米,煮饭!
让这幽州城的肉香味,顺着风飘进春风楼的雅间里。所有人吃饱喝足了,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随孤一起,看着卢家破产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