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外面吼的那样大声?商量好是谁出刀去把天捅个窟窿了?”
李承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程处亮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脸憋的通红。
薛仁贵没吭声,但攥着画戟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殿下,真不是末将沉不住气。”
程处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西大营连锅底都刮干净了。卢家那帮畜生把周边郡县的粮全掐断了。
外头那帮流民饿的都开始扒树皮了。
咱们有兵有刀,直接把卢家大院平了,抢出粮食来,大不了末将去长安顶罪,把脑袋砍了给言官泄愤。”
李承乾冷笑一声。
“你的脑袋值几个钱?”
李承乾抓起桌上的一本奏折,砸在程处亮胸口,
“带兵去抄世家主宅,这就叫纵兵劫掠、拥兵谋反!长安城里,卢正阳那帮人正愁找不到把柄给孤扣帽子。
你一刀劈下去,正中他们下怀。
到时候不仅幽州兵权要交出去,整个东宫的人都要跟着陪葬。”
奏折砸的程处亮后退半步,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怎么办?”
程处亮急的直挠头,
“不抢,明天大军就要断顿。肚子都填不饱,底下那些军汉肯定要哗变,这跟直接拿刀捅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根本没接话茬,反手从袖管里抽出一张纸条,丢在桌面上。
“自己看。”
薛仁贵两步跨上前,抓起字条。
只看了一眼。
薛仁贵的瞳孔放大,猛的倒抽一口凉气。
程处亮急吼吼凑过去,扒着薛仁贵的胳膊往下看。
“沧州港……海船十二艘……五十万石江南新米!”
程处亮把那几个字念出声来,念到尾音,声音都在发颤,嗓子眼发紧。
整整五十万石?
幽州十万大军加上满城流民,敞开肚皮吃,足够吃到明年秋收。
程处亮难以置信的使劲揉眼睛,凑近死死盯着纸条,生怕认错字。
“殿下,这……这粮食从哪冒出来的?”
李承乾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舒服姿势。
“从扬州走海路北上,避开大运河和陆路官道。”
李承乾抬手指着南方,
“世家把陆路封的再死,管的住茫茫大海吗?这批粮食是老三李恪在江南筹备的,连夜装船。昨晚刚到的沧州港。”
书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困扰幽州的断粮危机,就这么轻易破了。
“老子这就带兵去沧州拉粮。”
程处亮激动的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李承乾叫住他。
“大张旗鼓去拉粮,卢家知道了还会继续砸钱吗?”
李承乾敲了敲桌面。
薛仁贵转过身,领会了意图。
“殿下的意思是,不声张?”
“当然不声张,不仅不声张,咱们还要帮卢家把戏做足。”
李承乾看向沈福。
“沈福,拿东宫令牌,带五百心腹连夜出城去沧州港。借着夜色掩护,一车一车把新米运进西大营和军仓。白天蛰伏,天黑赶路,绝对不能漏半点风声。”
沈福躬身应下。
李承乾又转头看向程处亮。
“处亮,你明天点两百个大嗓门的军汉,去城里各家商行门口闹。见人就哭穷,求爷爷告奶奶要买高价粮。要多惨有多惨。放纵底下那几个刺头营盘,让他们闹一闹粮荒的小风波。动静越大越好,让全幽州城的人都觉得,东宫马上要揭不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