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石桥血战,双纛对峙

那倭兵披着一件被血浸透的胴丸,头盔早已遗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

他一手死死压住陈小业肩膀,另一只手拔出肋差,对准颈甲与胸甲之间的缝隙便刺。

陈小业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刀尖悬在喉侧。

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倭兵咬紧牙关,持续将匕首向下压去。

陈小业的双臂早已被长时间的搏杀耗尽力气,手肘剧烈发颤。

最初还能勉强架住对方的手腕,可随着力气一点点减弱,他的双手也被压得缓缓下沉。

他看着刀尖一点点落下。

先碰到甲领。

沿着铁片边缘滑了两下,最终嵌进了缝隙。

冰冷刀尖刺破内衬,抵住皮肉。

陈小业全身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耗尽。

再过一息,那柄刀便会从锁骨旁边扎进去,顺着血肉一直捅进胸腔。

桥上的喊杀声忽然变得很远。

他想起赤勒川那个夜晚,也想起尸堆下胸口插着断箭的老余头。

老兵当时仍把那卷遗书和银锁片推到他面前。

【带出去。】

那是老余头最后一道军令。

他完成了军令,把遗书带出战场,又将银锁片交到余小鱼手里。

老余头的遗愿已经实现。

而他陈小业,当年还是个端起火铳便双手发颤的新兵,如今已经做了百户,还带着一百多个弟兄打进京都。

至少,他对得起那个救过自己的老兵。

只是小鱼……陈小业忽然想起余家村的河湾。

姑娘站在岸边,手里提着装鱼的竹篓,嘴上嫌他笨,转身时却总会偷偷回头看上一眼。

她还在等他。

出征前,她把一截红绳系在他的护腕里,说功名都可以放下,她盼着他活着回来。

陈小业牙关咬得发响。

他想活。

可手腕抖得越发厉害,刀尖继续向下逼近。

刀尖刺进皮肉,温热的血顺着甲缝流下去。

“我尽力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同时念着老余头和余小鱼。

下一瞬,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穿过暴雨。

噗!

压在他身上的倭兵猛地一僵。

一支弩箭从侧后方贯入脖颈,铁簇穿破喉管,又从另一侧带出一蓬鲜血。

那人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串混着血沫的气泡,身体随即软了下来。

陈小业怔了一息,猛地将尸体推开。

桥面上,类似的场景几乎同时发生。

一队身披板甲的士卒越过后撤队伍,沉默地踏上石桥。

他们身上显露出整套钢甲,队列中清一色都是钢铁本色。

雨水冲刷着整片钢铁甲面,各块甲片从头到脚紧密衔接,关节间仅留极窄的活动缝隙。

每个人背后都负着钢弩,腰间悬着夹钢长刀。

最前方的亲军抬弩便射。

弩弦接连震响。

钢制弩臂将短箭迅猛推出,百步之内箭道几近平直。

倭兵身上的皮甲与轻薄铁片在箭簇前纷纷破裂,短箭穿胸而过,余势甚至能再扎进后面一人。

桥头顷刻倒下一排。

陈小业撑着刺刀站起身,顺着亲军让开的通道望向后方。

暴雨之中,一面巨大的吴王大纛正随亲军向石桥靠近。

旗面被风雨扯得猎猎作响。

方才已经疲惫到极点的明军,在同一瞬间重新振作起来。

“殿下来了!”

“殿下亲自来接咱们了!”

“弟兄们,顶住!”

欢呼从石桥一路传向后方。

倭军阵中却出现了明显迟滞。

他们都认得那面旗。

京都城外,一万明骑悬首而来。

大内义弘被一戟劈成两半。

数万武士的头颅在营前筑成京观。

如今,朱橚又率军逆着撤退队伍来到石桥,那面大纛随他立在桥西。

……

朱橚骑在马上,缓缓放下手中钢弩。

方才救了陈小业的那一箭,正是他射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