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石桥血战,双纛对峙

雨水沿着盔沿持续淌下。

陈小业一脚踩住桥面上的尸体,借力将刺刀从一名倭兵腹中拔出。

鲜血混着雨水泼在青石板上,转眼便被后来者的脚踩成暗红色的泥浆。

“补上去!”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仍举着燧发铳往左侧一指。

一名总旗带着十余名士卒挤进缺口,刚刚合拢阵线,桥对面又有大批倭兵冲来。

这座运河石桥十分狭窄,桥面至多容十余人并肩而行。

两侧直临河面,桥面边缘完全敞开,雨水漫过青石后,众人每一步都容易打滑。

明军若守得住这里,后撤的大队便能沿西南城墙的缺口从容退出。

可一旦让倭军冲过桥头,在桥外空地展开阵势,他们便会紧随撤退军阵展开追杀,原本有序的退兵也会迅速崩溃。

陈小业回头望了一眼。

石桥后方,成队明军正冒着大雨向城墙缺口撤退。

伤兵被同袍搀扶着往外走,几门轻炮已经拆下炮架,由士卒合力抬向城外。

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旗号,此刻正一面接着一面越过石桥,从他身后退去。

他麾下这一百多人仍守在原地。

半个时辰前,陈小业还是最先杀入京都的先锋。

鸣金声响起以后,他却在撤退途中接到军令,带着标下士卒重新转身,抢在倭军追上来之前占住这座石桥,为后撤各部争取时间。

先锋转身之后,便成了断后的队伍。

……

桥头左右另有两名百户奉命留下。

三部人马以桥面为界彼此照应,哪一处阵线被倭军压得后退,旁边的人便立刻补上,轮番顶住追兵。

陈小业又将各部剩余的火药和还能击发的燧发铳集中清点,重新分了前后两阵。

最前排士卒端平刺刀,借着狭窄桥面排成密集横阵。

后排则护住仅剩的干燥火药,缩在桥头屋檐与残墙下装填,只等倭军挤满桥面,才探身放出一轮齐射。

最初,这套办法使倭军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明军甲胄精良,刀锋落在札甲和胸甲上,多半只会崩开几片甲叶。

倭兵中披大铠者寥寥,大多数人身着胴丸或腹卷,更多足轻身上仅有一层被雨水浸透的布衣。

刺刀只要扎中,往往便能穿透胸腹。

可桥太窄了。

刺刀在阵列中好用,一旦两边的人挤在一处,三尺多长的铳身便成了累赘。

前排士卒刺出一枪,铳身常常尚在回收,侧面的太刀与短枪便从人缝里刺入,匕首也紧随其后。

更麻烦的是,倭军后队接连补入桥面。

前排刚刚倒下,后阵便踩着仍有余温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伤亡持续增加,桥面的尸身越叠越厚,原本平整的青石被垫得高低起伏,鲜血又混着雨水流淌其间,每一步都极易失足。

明军每退半步,都得跨过横陈脚下的残肢断臂。

前排士卒刚一踩空,身形尚在摇晃,倭军的长枪便从拥挤的人缝中接连刺来。

一名士卒的肩甲被太刀劈裂,伤口尚浅,可他踉跄后退时踩中尸体,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几名倭兵趁势扑上,抱住他的双腿向外猛拖,转眼便将他拽出明军阵线,周围赶来的敌军随即将他围住。

陈小业早已忘了自己杀过多少人。

燧发铳早已失去击发能力,枪托也在格挡中裂开一道缝。

他索性把铳当作长矛,刺刀弯了便用脚踩直,继续往前捅。

“百户,右边!”

一名亲兵嘶声提醒。

陈小业猛地转身,横起铳身架住落下的太刀。

刀锋砸在枪管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刚要反击,身旁一名年轻士卒忽然惨叫着跪倒。

那士卒的大腿被短枪贯穿,半截枪尖从腿后透出。

倭兵握着枪杆往回拖,想把人拽出阵线。

“抓住他!”

陈小业扑过去,一把揪住那士卒的甲带。

他若松手,这人转眼便会被拖进敌群分尸。

可这一扑,也让他离开了同袍的刺刀保护。

右侧倭兵猛地撞开一具尸体,整个人合身扑来。

陈小业仓促抬臂护住面门,随即被撞得仰面倒地。

后脑磕在石板上,眼前白了一瞬,沉重的人体已经压上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