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英策马护在侧前,方天画戟横于马鞍,魁梧身形几乎替朱橚挡去半边风雨。
“殿下,桥面过于狭窄,战马入桥便会挤作一团。”
“让亲军下马。”
朱橚抬手一挥。
两千亲军中,第一批五百人已经徒步踏上桥面。
他们踏上桥面后,第一件事便是接过疲惫明军手中的阵线。
队伍接阵后,持刀士卒先稳住桥头,弩手随即借前阵缝隙射击。
负责清理桥面的人趁势拖走伤兵与尸体,很快腾出了落脚之处。
一名倭将高举太刀,踩着尸体冲向最前方的亲军。
刀锋落在板甲肩部。
铛!
火星一闪。
那柄被倭人极为珍视的太刀落在肩甲上,仅留下一道浅痕。
亲军士卒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他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夹钢刀由下而上斜斩。
两刀相碰。
倭刀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断成两截。
那名倭将的神情骤然僵硬,夹钢刀已经顺势劈开胴丸,从肋下斩入胸腔。
刀刃拔出时,一大片胸甲连着血肉一同翻开。
另一侧,几名倭兵举枪攒刺。
枪尖撞上亲军胸甲后纷纷滑开或折断,刺得最深的一支也仅在钢板上顶出一处白点。
亲军稳住阵形,后排弩手随即把钢弩架到前排肩侧。
弩箭隔着十余步射出,先穿透一名足轻的胸口,又将后方武士钉倒在桥面。
鲜血沿青石缝隙流入运河。
坩埚炼钢法,英国人本杰明·亨斯曼于1742年发明
蹶张钢臂弩
这批亲军的甲械,皆用格致院坩埚炼钢所得精钢打造。
均匀钢板构成板甲,强韧钢材制成弩臂。
夹钢刀的熟铁刀脊外覆硬钢刃口。
放在军械司账册上,每一套都贵得足以让户部官员心疼。
可到了战场上,高昂造价带来的战力,此刻清楚展现在桥面上。
倭军的刀锋落在甲面上便被弹开,他们的甲胄也在夹钢刀与弩箭下接连破裂。
双方刚一接触,亲军便凭甲械优势持续推进,倭军阵线缓缓退向桥东。
朱橚依旧控制着推进速度。
“第一队再打一炷香,随后由第二队接替。”
“余下队伍退到桥后休整,摘下面甲饮水,按次序等待轮换。”
濮英在旁听见军令,立即反应过来:“殿下是担心亲军体力?”
“板甲也有承受极限。”
朱橚看着桥上持续挥刀的亲军。
“倭人的太刀落在甲面上便被弹开,长枪正面攒刺也收效甚微。亲军真正需要防备的是体力迅速减弱,板甲内部积热与面甲造成的呼吸费力都会加快这一过程。”
“桥面宽度有限,倭军人数再多,进攻时也得分批登桥。”
他抬手指向石桥。
“所以,我们轮换着杀。”
军令很快传到桥上。
桥面上的队伍打满一炷香便整列后撤,以较充沛的体力投入下一轮。
接替者从两侧穿过,先以钢弩齐射,再拔刀顶上。
退下来的士卒在桥后卸开颈甲饮水,等呼吸和体力恢复后,再重新排到后阵。
五百人一轮。
各队依次交替,桥头攻势始终连贯。
倭军始终处在连番接战之中,后方持续赶来的士卒推着前队向前,一次次与亲军正面交战。
石桥渐渐被尸体铺满。
朱橚越过桥头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仍被暴雨遮住。
倭军仍在增援。
原本混乱的倭军旗队开始向两侧移动,中间让出一条道路。
最先出现的是一列披着精良大铠的奉公众。
随后,一面巨大的二引两纹旗缓缓升起。
濮英握住方天画戟,神情渐渐凝重。
朱橚也坐直身体。
吴王大纛立在石桥西侧,湿透的旗面在风雨中持续震颤。
与此同时,足利义满的大纛正从京都深处缓缓靠近石桥。
隔着一座尸横遍地的运河石桥。
双方统帅,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