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从各条街巷回流,借着暴雨掩护,向已经突入城中的明军合围。
“殿下有令——撤!”
传令骑兵冒雨冲到西市外街,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话音未落,明军后阵骤然响起鸣金声,急促锣音穿透雨幕,沿着破口传遍城内外。
陈小业猛地回头:“撤?”
眼前的坊门只剩不足百步。
再冲一轮,便能拿下西市鼓楼。
可第二名传令兵已经赶到。
“吴王军令!各部立刻退出城外,退回营垒固守!违令者斩!”
朱橚下令时没有半分迟疑。
他立在残缺的城墙上,看着大片火枪白烟被雨幕压散,也看见城中倭军旗帜重新聚拢。
优势正在消失。
再晚一刻,突入城中的上万名将士便会被街巷切割,彻底沦为孤军。
“预备队压到破口接应,炮兵寻找避雨处,继续延伸射击。”朱橚下令道。
盛庸望着已经插入京都腹地的数面日月旗,神色满是不甘:“殿下,再向前压一轮,城里的守军就彻底稳不住了。”
朱橚却没有动摇:“火器一废,城里的兵力优势便全落到倭军手中。今日少拿几条街,改日还能再打,这上万名弟兄若折在里面,就再也带不回来了。”
急促的金声仍在雨中回荡,明军前队开始交替后撤,可倭军已经贴了上来。
长枪从巷口刺出,太刀沿两侧屋檐下扑入,双方瞬间搅成一团。
火枪一旦打不响,刺刀便只能当短矛使用。
倭军人数优势在狭窄街巷中迅速放大。
一名明军总旗被三名武士同时缠住,刚刺倒一人,肩背便连中两刀。
旁边士卒想把他拖走,更多倭兵已经踩着尸体扑来。
“缠住他们!”
“明军怕雨!”
“别让他们退出城!”
喊声从四面八方压来。
破口前的退路越来越窄。
朱橚看见那面刚刚升上角楼的日月旗倒了下去。
也看见陈小业的百户被倭军缠在运河石桥附近,离破口只剩两百步,狭窄桥面却让队伍无法展开。
他摘下披风,交给身旁亲卫。
盛庸脸色骤变:“殿下?”
“传令濮英。”
朱橚翻身上马,接过亲卫递来的头盔。
“亲军卫队的两千人,随本王入城断后。”
“殿下不可!”
“正因为不可,才该本王去。”
他扣下面甲,声音在暴雨中仍清晰得没有一丝动摇。
“本王令他们进来的,就得带他们出去。”
片刻后,明军撤退的人潮中忽然出现了一支逆行的队伍。
两千亲军踏过泥水,越过伤兵与后撤军阵,沉默地向城内推进。
他们身上的甲胄既不同于明军制式札甲,也不像倭军大铠,整副铁甲几乎将躯体包裹得不留缝隙。
背后所负的弩机更无弓弦脱胶之虞,任由暴雨冲刷,弩臂依旧纹丝不动。
直到此刻,众人才隐约意识到,殿下似乎早就为这场雨准备了另一支军队。
队伍前方,一骑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入雨幕。
濮英横戟于马侧,沉重戟刃劈开迎面泼来的水线,也替身后两千亲军撞开了入城的道路。
再往后,一面巨大的吴王纛旗在暴雨中缓缓升起。
风把旗面扯得笔直。
所有向城外撤退的明军都看见了。
那面王纛没有退。
它正迎着千军万马,逆行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