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骥把身边总旗往街口一推,自己却点了十余名腿脚最快的士卒:“跟我去拿个便宜。”
总旗愣道:“百户,哪里有便宜?”
周骥抬刀指向角楼:“那上头的旗还没换,等别人看见,便轮不到咱们了。”
他没有沿正面石阶硬冲,而是带人绕进角楼侧面的民宅,踩着院墙翻上二层屋脊,再借一根倒向角楼的木梯跃上城墙。
几名守军刚转身迎敌,周骥已经抬手掷出短铳,砸偏最前一人的刀锋,紧接着侧身贴近,一刀捅进甲片缝隙。
“杀干净,别让他们把旗抱走!”
十余名士卒一拥而上。
周骥趁乱扑向旗杆,抡刀斩断系绳,将倭军旗号连根扯下。
他没有立刻升旗,而是探头朝城外扫了一眼,直到确认吴王中军所在方向能够看清,这才亲手接过日月旗。
“都把嗓子给老子扯开!”
旗面迎风展开。
周骥踩住倭军断旗,立在角楼最高处放声大吼:“角楼已破!大明进城了!”
十余名士卒随即齐声呼喊。
声音沿断墙传开,城外各部看见高处升起的日月旗,原本稍有迟滞的攻势骤然加快。
周骥扶着旗杆,低头看了一眼不断涌入城中的明军,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一回,老头子总不能再说他只会招惹女人了。
……
更多的明军百户穿过缺口。
明军如同被闸门放出的洪水,沿西南城墙和鼓楼同时推进。
沿途倭军只要稍一迟疑,便会被火枪压倒。
一旦转身溃逃,又会把后方尚未接战的队伍一并冲散。
半个时辰不到,三道街垒接连失守。
陈小业已经能看见鼓楼尽头那座黑瓦坊门。
只要拿下那里,明军就能切断西城与南城守军的联络,把京都防线从中劈开。
“再冲一百步!”
他举刀指向前方,嗓子已经喊哑。
也就在这时,一滴水落在刀背上。
很轻。
陈小业抬头看了一眼。
灰白天空不知何时压得极低,细密雨丝正从烟尘里斜斜落下。
齐泰也察觉到了,伸手接了几滴雨水。
“先给药包加罩!”
火枪手纷纷拉紧油布,装填动作依旧没有停。
细雨还不至于让燧发枪失效,只要火门与纸壳子药护得住,照样能够击发。
前方又一轮齐射响起。
只是这次,密集枪声中夹进了几声沉闷的“咔哒”。
一杆枪没有响。
第二杆也没有。
那名火枪手低头检查,才发现火门边缘已经积了水,纸壳里的火药也受了潮。
雨势忽然大了一层。
原本纤细的雨线开始连成片,落在屋瓦、甲叶和碎石上,发出越来越密的沙响。
“百户!三旗有十几杆铳打不响了!”
“备用药包也开始进水!”
陈小业脸上的兴奋迅速冷却。
城内的倭军也发现了变化。
他们的弓弦同样被雨水浸软,角弓胶合的弓臂开始脱胶,许多弓弩已经无法使用。
可那些武士没有退,反而拔出太刀和长枪,从坊门后成群涌出。
火器不能响。
弓弩不能射。
剩下的,便只有人和刀。
而人,倭军比明军多得多。
雨幕另一端,京都城内骤然响起鼓声。
先是一处。
随后十几处同时回应。
方才被地底惊雷吓散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