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吻合口已经没有完整形态。
两次追加缝补造成的裂口相互连接,汇合部附近可以利用的血管壁明显不足。
更麻烦的是,深层组织在持续牵拉与出血中水肿,原本狭窄的操作空间进一步缩小。
“不能再按原方案直接吻合。”
血管外科专家说得很低,阿尔布莱希特没有回答,只让助手重新确认远端情况。
远端回流不畅,肠管颜色开始变化。
这意味着即便暂时压住出血,也不能长时间维持当前的阻断状态。
田沐风站在器械台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以扩大重建范围,用间置材料……”
血管外科专家看了他一眼。
“患者现在承受不了你说的完整重建。”
这句话没有责骂,却让田沐风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循环正在崩溃,组织条件持续恶化,可供操作的时间,已经无法按照常规手术计算。
阿尔布莱希特要求启动损伤控制方案。
团队以临时体外转流缓解肠系膜静脉淤血,同时采用体外循环支持,尽力维持全身灌注。
那套回路只能暂时承担部分功能,无法恢复正常的入肝门静脉血流。
血管外科专家反复评估剩余组织,最终缓缓摇头。
“当前条件下,没有可完成的安全重建路径。”
阿尔布莱希特盯着术野,迟迟没有说话。
患者的原定切除与消化道重建流程,被迫全部停在半途,眼下只能保命。
“终止根治性操作,完成临时处理,转重症监护。”
这道命令下达后,手术室里没有任何人接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联合手术,已经变成一次艰难的生命维持。
护士重新清点物品,麻醉团队继续纠正循环与凝血异常。
屏幕上的血压终于出现回升,却依赖着不断增加的外部支持。
那并不意味着患者重新安全。
只是暂时没有继续滑向更低的位置。
下午,手术室大门再次打开。
冯·莱纳带着多根管路被推出来,身旁跟着体外支持设备与整组转运人员。
等在外面的项目协调员本能地上前,却在看见医生们的表情后停住脚步。
没有人告诉他手术成功。
阿尔布莱希特摘下帽子,额头上留着被汗水浸透的压痕,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
“患者发生严重血管并发症,目前依靠临时支持维持生命。”
中国代表团团长陈敬川迅速走近。
“后续还能再次手术吗?”
教授看向正在远去的转运床,沉默数秒,才艰难地把当前评估说出口。
“我们会继续讨论,但不能给出乐观承诺。”
重症监护室内,第一轮联合评估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肝脏灌注不足,肠道静脉回流异常,凝血功能紊乱,各项问题正在相互加重。
大量输血暂时填补了循环缺口,临时回路却无法替代完整的门静脉系统。
有人提出等待组织状态改善。
负责重症的医生直接把最新血气结果推到桌面中央。
“他的代谢情况不会允许我们一直等。”
阿尔布莱希特最终在会诊记录上写下高度危重,随后停笔,看向在场所有人。
“即便维持现有支持,存活窗口恐怕也不会超过七十二小时。”
墙上的时钟还在走。
田沐风站在玻璃门外,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不敢再看那张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