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7章 二二六

东京市民推开窗户,看见大雪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标语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没有人出门,也没有人尖叫。整座城市像被冻住了。

接下来是四天的拉扯。

陆军高层震动。一部分中将、少将私下里同情皇道派,甚至有人暗暗希望这场政变能成功,把统制派赶下台,把荒木贞夫、真崎甚三郎捧上来。

统制派则坚决要镇压,但不敢第一个下令向“陆军自己人”开枪。

海军震怒:被杀的斋藤实、铃木贯太郎都是海军出身。海军省当天就把几艘军舰调到东京湾,炮口对准市区。陆战队在港口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天皇裕仁。

裕仁最初听到报告时,态度暧昧。有参谋告诉他“陆军青年军官正为国除奸”,他沉默了片刻,未置可否。但当第二份报告传来,确认斋藤实、高桥是清被杀之后,裕仁的脸色变了。

他问了一句:“铃木怎么样了?”

回答是重伤。

裕仁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语气冰冷:“朕的股肱之臣,被朕的军人杀了。这算什么维新?”

天皇的这句话传到陆军省,高层彻底没了退路。他们原本还想谈,想劝叛军自己撤走,给各方一个体面。但天皇态度已决,如果不尽快平叛,他将亲自率领近卫师团出宫镇压。那意味着皇军对皇军开火,是陆军最大的耻辱。

二十八日,陆军正式发布讨伐令。统制派的大将们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那张纸。调集来的部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东京,坦克开上银座的街道,飞机在皇宫上空盘旋,往下撒传单。

传单上写着:“士兵们,你们被军官欺骗了。立即归队,既往不咎。带头者,才是叛逆。”

大雪还在下,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叛军士兵站在路障后面,手脚冻得发僵,坦克的履带碾过积雪的声音越来越近。传单飘落在他们脚边,有人捡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军官。

二十九日黄昏,第一批士兵放下武器,走进包围圈,举手投降。随后越来越多。

剩下的军官知道大势已去。十几个带头者退到陆军省大楼里,有人拔刀切腹,有人举枪自尽,还有几个跪在地上,面朝皇宫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拉响了手榴弹。

活着的全部被捕。四天,东京的雪停了。

后来的审判,陆军做了很精巧的安排。十几名主谋军官被处死刑,北一辉,那个写了《日本改造法案大纲》、给皇道派灌注了全部思想燃料的文人,也被送上刑场。几十个次要军官判了无期徒刑。

士兵呢?几乎全部从轻发落,有些人只关了两三年就放出来了。

更大的清洗在审判之外。统制派借“清查兵变同党”的名义,把陆军内部凡是带皇道派色彩的军官,一排一排地调离、降职、编入预备役。荒木贞夫、真崎甚三郎被踢出实权岗位,从此再也没能回到陆军中央。

短短几个月,皇道派彻底退出历史舞台。陆军从此只姓统制。

但这场胜利的代价,是整个国家的文官体制。

一九三六年初夏,广田弘毅内阁在军部的压力下,推行了一项看似不起眼、实则致命的规定:陆相、海相必须由现役大将、中将担任,陆军有权拒绝推荐人选。换句话说,内阁想要成立,必须陆军点头;陆军不点头,内阁就散架。

从此,政党、议会、首相,全部要看陆军的脸色。

高桥是清死了,再也没有人敢在预算会议上跟陆军争一毛钱。一九三七年,日本军费膨胀到国家预算的百分之六十九。没有这笔钱,就没有后来的华北全面开战,就没有南京,就没有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