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子话音刚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便从房间里伸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子。尹镇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嬷嬷板着一张横肉脸,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伺候太后沐浴?”容嬷嬷的嗓门洪亮得像敲锣,道:“你个新来的小太监也配?“
尹镇平连忙赔笑:“嬷嬷误会了,奴才是新来的,所以想好好表现……”
“新来的就更得守规矩!”容嬷嬷把他往墙边一搡,道:“门外面站着吧!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了什么时候再进门!新来的就想近身伺候太后?想得倒美!先在外头站岗站个一两年,等嬷嬷我瞧你顺眼了再说进殿伺候的事!”
尹镇平嘴角抽了一下,满肚子的盘算被这一巴掌拍得粉碎。他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殿门,又看了看面前这尊门神似的容嬷嬷,心里把这老婆娘骂了个祖宗十八代。可嘴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敬,只能低头诺诺应声:“是……奴才知道了。”
他老老实实地退到廊下,在一只最靠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他望着正殿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和女子说笑声,心头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过没关系。他尹镇平在终南山苦修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容嬷嬷能拦住他一时,拦不住他一世。
等夜深人静,慈宁宫里的人都歇下了,他偷偷溜进去便是。太后娘娘的寝殿总不至于连个窗户都不留。
尹镇平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袖中握着的东西往深处推了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开始耐心地等待天黑。廊下的日影一寸一寸地挪移,从东墙爬到西墙,秋风翻动着院子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时间很快一点一滴的过去,好似中年男人撒尿稀稀拉拉。
夜色像一匹沉沉的墨缎,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座慈宁宫。白日里那些穿梭来往的宫女太监早已各自歇下,只有墙角值夜的嬷嬷偶尔打个哈欠,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尹镇平坐在廊下那排小凳子上,一直等到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才慢慢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脚,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慈宁宫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哪座宫殿传来的夜鸟低鸣。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极细的竹管,竹管一端封着蜡,蜡里裹着几粒暗红色的药丸。这是他此行带来的宝贝!思春香!
无色无味,点燃之后冒出的烟气极淡极薄,散在夜风里几乎察觉不到,可效果却极为霸道!只需吸入少许,便能让人燥热难耐、心猿意马!
他蹲在正殿侧面的窗根下,借着廊柱的阴影遮住身形。窗纸糊得厚实,透不出里面的光景,但他隐约能听到殿内偶尔传来翻身时锦被窸窣的声响,显然太后娘娘并未睡着。尹镇平嘴角微翘,将那根竹管对准窗纸的缝隙,用火折子引燃了封口的蜡,轻轻一吹。
“呼!”
一缕极淡的青烟顺着窗缝渗入殿内,迅速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那股烟气没有味道,没有颜色,像被夜风揉碎的薄雾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殿中的暖香气息里。尹镇平收起竹管,重新退回到廊下的阴影中,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猫,等着药力发挥作用。
殿内,太后孤独静月正侧卧在宽大的凤榻上,一床锦被半搭在腰腹,长发散在枕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帐顶绣的龙凤纹样发呆。
她已经翻来覆去了大半个时辰了。平日里她的睡眠一向算好,年过四十之后越发注重保养,每日睡前必饮一盏安神茶,从不轻易熬夜。可今夜也不知怎么的,躺下之后只觉得心神不宁,胸口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像是有团小火苗在腹中幽幽地烧着,不烈,却绵绵不绝,撩得她辗转难眠。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披了一件薄纱外衣,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深深地吸了两口,可那股凉风非但没有浇灭胸口的燥热,反而像浇了油似的,让她愈发觉得浑身发软。她咬着唇又合上窗户,退回榻边坐下,伸手在枕下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势,通体莹白温润,雕工精巧,握在手中光滑细腻。这东西是魏无忌送给她的小玩意,说是让她打发漫漫长夜的。
太后原本对这玩意不屑一顾,毕竟她只想用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