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太监入宫之后，便是分配各宫！

分配工作在内务府里进行，一排灰扑扑的年轻人垂手站着，像一溜刚出土的萝卜，整整齐齐地挨着墙根排列。

内务府赵管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卷分配名册，翘着二郎腿，翘着的脚尖晃来晃去，活像个地主老爷。

他喊一个名字，便有一个小太监低声应“诺”，然后被领走。

“小墨子，去浣衣局！”

“小周子，去钟鼓司！”

“小福子，去巾帽局！”

“小亮子，去御膳房！”

赵管事的嗓门不大，但底气十足，每喊一声都带着一股子手握分配大权的得意劲儿。被点到名的小太监们听到好地方便如蒙大赦，听到差地方便如丧考妣！

剩下还没被点到的人则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攥着衣角，有人偷偷咽唾沫，有人不住地抬眼偷瞄赵管事手里的名册。

假太监尹镇平站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袖中。他脸上挂着与周围那些小太监别无二致的紧张和期盼。

当然，他是装的。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去处！

果然，赵管事的嗓门忽然拔高了几分，喊出一个尹镇平心满意足的地方！

“小平子！慈宁宫！”

尹镇平心头一振，连忙应声：“诺！”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新入宫太监该有的卑微和兴奋。

他心里乐开了花。慈宁宫！太后寝宫！赵管事果真收了银子就办事，把他塞到了最好的地方！不枉费马王爷花了大价钱！

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太后娘娘起居饮食皆由他近身伺候，接触的机会多得是，只要慢慢接近、徐徐图之，以他太平道弟子的手段，搞定一个年近四十的深宫妇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知道，除了缩阳神功外，他们太平道还会欲仙欲死功！没准让太后娘娘爱不释手！

他脑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一幕不可描述的幻景：烛影摇红，罗帐低垂，太后娘娘凤眸含春，柔情似水地唤他“平子……他当了三十多年老处男，在终南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如今这趟差事虽说凶险，可若是能借着任务之便尝尝宫里女人的滋味，那也算不枉此行了！

而且，靠着太后的权势，他或许还能成为大昭国师！

过上他师尊都过不上的好日子！

他正想入非非，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偏殿的门槛，准备跟着慈宁宫领人的太监走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等一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如同一瓢冷水泼在了滚沸的油锅上。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尹镇平的后背微微一僵，收回迈出去的脚，侧头看向殿门方向。只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跨进门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飞鱼服的东西二厂番子。那老者面容清癯，双目精光内敛，虽然年纪大了，腰背却挺得笔直，脚下带着一股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利落劲。

赵管事看到来人，连忙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脸上堆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拱着手迎上前去：“哎哟喂！万老，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到我们这偏僻地方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沏茶去！”

来人正是东西二厂的副厂督万毒老人。他如今虽然不直接管着内务府这一摊，但东西二厂监察宫禁的职责在身，新太监入宫的查验环节他时不时会亲自来抽查。赵管事虽然贪财，但在万老面前却是一点不敢造次，笑容里带着十二分的殷勤。

万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殿内那一排小太监，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今局势紧张，各地叛乱未平，难保不会有人借机混入宫中图谋不轨。新入宫的太监必须彻底盘查身份，因此老夫要亲自检查！”

赵管事连连点头：“是是是，万老说得是！只是这些新太监都是经过内务府层层查验的，一个个都验过身、录过册、查过三代，不该有问题啊……”

万老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那一排小太监面前，目光如鹰隼一般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走得慢，走得稳，每经过一个人都要停下来上下打量两息，那目光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一遍。被他盯着的小太监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喘。

万老走到队伍中段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管事一眼：“让他们把裤子都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