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接连收到多方禀报,深知局势利弊。
他看得通透,这支戍军的战力毋庸置疑,可军心早已生出隔阂。将士心存怨怼、被迫受训,身子在适应海浪,心气却始终游离在外。若长此以往,纵使士卒练就了站稳甲板的本事,临战之时心生懈怠、战意不坚,再好的精锐也形同虚设,终究打不了硬仗、死仗。
强压无用,严令难抚人心。一味追责惩戒,只会激化矛盾,寒了百战老兵的心,甚至可能滋生哗变隐患,得不偿失。
幕府众僚齐聚议事,反复斟酌,最终献上稳妥之策:治军之道,贵在恩威并施。严训为威,体恤为恩。老兵不畏生死苦难,唯独怕辛劳无赏、功绩被轻、身心受屈。想要收拢军心,消解全员抵触,唯有实打实的恩惠安抚。
计策敲定,两道新政即刻颁行沿海各船营。
其一,增发粮饷、破格赏格。
凡驻船受训、日夜熬练的两万五千戍军士卒,每人每日增发钱粮,风浪大作、彻夜驻船特训者,双倍计赏。按月核算、当场发放,不拖不欠、人人有份。朝廷重资养兵,此刻尽数落到实处,以实利酬辛苦、安人心。
其二,解禁休整、体恤人情。
官府规整沿海港口集镇,修缮酒肆乐坊,合规安置歌妓乐女。划定轮休规制,受训士卒分批轮岗,轮休之日可登岸休整,饮酒休憩、听曲松弛,消解连日颠簸积攒的疲惫烦闷。
政令一出,沿海船营的低迷气氛,悄然松动。
这些常年征战的老兵,半生厮杀多是枯燥苦寒、枕戈待旦,从未有过这般体恤优待。往日戍边平叛,浴血拼杀方得微赏,如今只是熬练海事、受些眩晕苦楚,便有钱粮加身、休憩松弛的恩惠。
心底的委屈与不甘,被实打实的好处渐渐消解。
怨言依旧零星存在,却再也无人公然抵触军令。众人渐渐明白,藩王并非肆意折腾精锐,而是不惜耗费财力心力,硬生生将陆地铁军,打磨成适配跨海作战的劲旅。
主将魏恒见王府诚心施策、恩抚全军,也渐渐敛去了心底的抵触。军令推行愈发顺畅,将校调度尽心,士卒操练愈发勤恳。
原本被动敷衍的海训,慢慢变成了主动坚守的修行。
大船依旧日夜泊于近海,浪涛朝夕拍打着船身,起伏颠簸从未停歇。甲板之上,无数北方老兵强忍眩晕,日复一日操练阵列、熟稔站位,在无尽磨砺中,一点点褪去内陆士卒的底色,慢慢适应江海风浪的节奏。
齐地的军心,在严训与厚恩的平衡之中,悄然稳固。
一支横跨水陆的新式劲旅,正在海岸风浪与人间体恤之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