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一盏朱砂茶,满堂皆是鬼

抬箱的伙计吓了一跳,差点松手。

班主快步上前按住箱盖,掌心贴着铜锁。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了动静,他才勉强挤出笑容。

“是戏里用的家伙沉,摔坏了不好配。”

沈宴清走到旁边,抬手擦去箱角沾着的泥。

随即,也闻到了一股味儿。

尸臭。

很淡,被樟脑、油彩和熏香压着。

普通人凑近了,也只会以为戏服存放太久,受潮发霉。

沈宴清没有揭穿。

“唱戏的家伙,自然比人娇贵。”

她退开半步,吩咐伙计打开二楼。

“人可以磕着,箱子可不能磕着。毕竟,越不出声的东西,越该仔细伺候。”

周班主盯着她看了一眼。

沈宴清已经转身回了柜台,像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戏台很快搭了起来。

绣着富贵牡丹的台围挂上栏杆,锣鼓摆在左侧,月琴和京胡则放在右侧。

几名戏子躲在幕布后上妆,偶尔探头看向三楼。

他们看得很克制。

一次,两次。

都落在同一间包房。

刘年顺着那些视线抬头,果然看见了季无咎。

这家伙今日换了身墨青长衫,正靠在三楼栏杆旁吃橘子。

金色手杖搭在手边,脚下还放着一壶酒。

他像是专程来看戏。

更像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这戏班冲他来的。”

刘年刚作出判断,耳边便响起大姐的声音。

刘年心中一定,看来,接下来真有好戏要看了。

楼下锣声一响,满堂客人纷纷落座。

今日唱的是《长生殿》。

扮唐明皇的老生率先登台,步子稳,腔也足。

花旦随后从幕布后转出,水袖一扬,引来满堂叫好。

沈宴清靠着柜台听了一会儿,抬手叫来跑堂伙计。

“台上唱得辛苦,给诸位角儿送些润嗓子的茶。茶要温,太热伤喉,太凉伤胃。人若喝坏了,今日的戏唱不成。鬼若喝坏了,往后的戏也省了。”

伙计只听清了前半截,应声去了后厨。

沈宴清跟着走进去。

灶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

她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纸包,用指甲挑出一点暗红粉末,分别弹进几只茶盏。

朱砂入水便沉。

她拿竹片搅了搅,直到杯底再看不见颜色。

分量极轻,对活人没什么妨碍。

若吞进鬼腹,便跟烧红的沙子差不多。

“每人都送?”

伙计端起托盘问道。

“人人都有,才显得咱们庆生楼待客周全。”

沈宴清替他扶稳茶盏。

“只是记住了,先送台上唱过的,再送幕后的。先喝的人若说茶好,后面的人自然不会推辞,若有人不肯喝,也别强求。”

伙计听得迷糊,只能点头。

茶水送到台侧。

刚刚唱完一折的老生端起来,仰头喝了大半盏。

茶水才入喉,他脖颈间便鼓起几条黑线。

牙缝里传出细微的嘶响,像是烧热的铁块落进冷水。

老生猛地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