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箱的伙计吓了一跳,差点松手。
班主快步上前按住箱盖,掌心贴着铜锁。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了动静,他才勉强挤出笑容。
“是戏里用的家伙沉,摔坏了不好配。”
沈宴清走到旁边,抬手擦去箱角沾着的泥。
随即,也闻到了一股味儿。
尸臭。
很淡,被樟脑、油彩和熏香压着。
普通人凑近了,也只会以为戏服存放太久,受潮发霉。
沈宴清没有揭穿。
“唱戏的家伙,自然比人娇贵。”
她退开半步,吩咐伙计打开二楼。
“人可以磕着,箱子可不能磕着。毕竟,越不出声的东西,越该仔细伺候。”
周班主盯着她看了一眼。
沈宴清已经转身回了柜台,像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戏台很快搭了起来。
绣着富贵牡丹的台围挂上栏杆,锣鼓摆在左侧,月琴和京胡则放在右侧。
几名戏子躲在幕布后上妆,偶尔探头看向三楼。
他们看得很克制。
一次,两次。
都落在同一间包房。
刘年顺着那些视线抬头,果然看见了季无咎。
这家伙今日换了身墨青长衫,正靠在三楼栏杆旁吃橘子。
金色手杖搭在手边,脚下还放着一壶酒。
他像是专程来看戏。
更像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这戏班冲他来的。”
刘年刚作出判断,耳边便响起大姐的声音。
刘年心中一定,看来,接下来真有好戏要看了。
楼下锣声一响,满堂客人纷纷落座。
今日唱的是《长生殿》。
扮唐明皇的老生率先登台,步子稳,腔也足。
花旦随后从幕布后转出,水袖一扬,引来满堂叫好。
沈宴清靠着柜台听了一会儿,抬手叫来跑堂伙计。
“台上唱得辛苦,给诸位角儿送些润嗓子的茶。茶要温,太热伤喉,太凉伤胃。人若喝坏了,今日的戏唱不成。鬼若喝坏了,往后的戏也省了。”
伙计只听清了前半截,应声去了后厨。
沈宴清跟着走进去。
灶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
她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纸包,用指甲挑出一点暗红粉末,分别弹进几只茶盏。
朱砂入水便沉。
她拿竹片搅了搅,直到杯底再看不见颜色。
分量极轻,对活人没什么妨碍。
若吞进鬼腹,便跟烧红的沙子差不多。
“每人都送?”
伙计端起托盘问道。
“人人都有,才显得咱们庆生楼待客周全。”
沈宴清替他扶稳茶盏。
“只是记住了,先送台上唱过的,再送幕后的。先喝的人若说茶好,后面的人自然不会推辞,若有人不肯喝,也别强求。”
伙计听得迷糊,只能点头。
茶水送到台侧。
刚刚唱完一折的老生端起来,仰头喝了大半盏。
茶水才入喉,他脖颈间便鼓起几条黑线。
牙缝里传出细微的嘶响,像是烧热的铁块落进冷水。
老生猛地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