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黑烟从鼻孔钻出,又被他强行吸了回去。
“杨老板,怎么了?”
沈宴清走到台边,脸上尽是关切。
“是茶太烫,还是嗓子不舒坦?您若有哪里不舒坦,那可得早些说,病分大小,人分死活,小病拖成大病,活人拖成死人,都不好收场。”
老生抬起头,眼白里爬满血丝。
“茶……很好。”
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就成。”
沈宴清笑着替他添满。
“我还怕您喝不惯呢!既然喝得惯,那就多喝些。”
老生握着茶盏,五指越收越紧。
瓷面顿时裂出一道细纹。
旁边扮武生的角儿端起茶,只抿了一口,喉中立刻响起同样的嘶声。
他慌忙拿衣袖遮嘴,袖口很快被烫出一块焦黑。
沈宴清仍在笑。
目光已经从他的手移向腿。
武生下盘最稳,腰间藏着硬物,走路时左脚略沉。
若要杀,得先废他的腿,再打碎腰侧那件东西。
下一个是老生。
这东西最能忍痛,还能把黑烟压回去。
魂核多半不在头颅,可能藏在胸腔。
再下一个,敲鼓的丑角。
他没喝茶。
从伙计端来托盘开始,他就一直低头系鼓槌。
可他脚边没有影子。
至于花旦……
沈宴清抬头看向戏台。
花旦仍在唱。
她身段柔软,水袖起落,腔调也没有一丝破绽。
刚才送去的茶放在妆台边,杯沿留着口脂,水面却没少多少。
装得最好。
也最该先死!
刘年顺着沈宴清的目光逐个看去,后背慢慢绷紧。
整个喜乐班,活人寥寥无几。
那些搬箱子的学徒缩在幕布后,脸色惨白,手腕上全缠着黑线。
这些人没被鬼物取代,但他们是被挟持着走进庆生楼的。
鬼物借着堂会进楼,真正盯着的人,就在三楼!
季无咎还在吃橘子。
他朝台下看了一眼,将一瓣橘子送进口中。
咀嚼几下后,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嫌酸。
随后,他拿起酒壶,对沈宴清遥遥一举。
这混账果然早有准备。
沈宴清没有回应。
她从伙计手里接过托盘,亲自端着最后一盏茶走到台侧。
“姑娘唱了这么久,歇一歇吧。”
花旦的唱腔没有停。
沈宴清也不催。
她端着茶等在台下,眉眼温和,像极了一个体恤戏子的饭店老板。
锣鼓忽然慢了半拍。
咚。
鼓槌落下,敲鼓的丑角僵在原地。
台上的花旦水袖尚在半空,双脚却不再挪动。
她维持着侧身亮相的姿势,脸仍朝向台下。
片刻后,她的颈骨传出密集脆响。
咔,咔咔。
那颗画着精致油彩的脑袋一点点转过肩头,越过背脊,生生拧向身后。
整整转了一圈。
她直勾勾盯住三楼的季无咎,嘴角朝两边裂开。
“你,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