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一盏朱砂茶,满堂皆是鬼

隔日午后,沈宴清托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来人是个卖烟卷的小贩,常在军营后街走动。

他没进庆生楼,借着送货的由头,把一张揉皱的纸塞进了伙计手里。

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昨夜赴宴的那名军士没能回家。

军营不见他归队,家中也没见尸首。

沈宴清看完,将纸凑到烟枪上烧掉。

纸灰落在茶碟里,她唇角跟着翘了一下。

“东西拿了,人也杀了。”

“这位季公子做买卖,倒是不欠账啊。”

镜中的刘年站在柜台旁,听得眼皮直跳。

那把刻刀多半不是季无咎见财起意。

军士体内的鬼能混入军营,来历绝不会干净。

季无咎取刀,是为了割开那层披在外面的皮。

镜中景象随之一晃。

几日后的清早,庆生楼门前停满了车。

拉人的黄包车靠着街沿排开,后面跟着两辆蒙着油布的骡车。

最前面的车帘掀开,一名戴瓜皮帽的班主跳了下来。

他身形瘦长,脸上敷着薄粉,嘴角天然往上翘。

哪怕不说话,也像在台上陪着笑。

紧接着,生旦净丑依次下车。

抱月琴的,背锣鼓的,提戏箱的。

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学徒,肩上扛着卷起的绣幕,走得满头是汗。

“喜乐戏班。”

刘年看见戏箱上的金漆招牌,心里略微一动。

喜乐班是舜城最大的戏班,寻常富户想请他们唱一场,都得提前递帖子。

眼下整个戏班进楼,还一连包了数日,只怕出钱的人来头不小。

班主进门便递上名帖。

沈宴清坐在柜台后,没有急着接。

她先瞧了眼门外的骡车,随后才用手指夹住帖子。

“周班主,您这尊菩萨,往日请都请不来,今日怎么想起我这座小庙了?”

周班主赔着笑。

“沈老板说笑了,有人包了班,要在您这儿唱堂会。银钱已经付清,您只需腾出二楼。”

“包班的人呢?”

“贵人事多,晚些才到。”

沈宴清点点头,又将名帖翻到背面。

那里盖着一枚模糊的私印。

朱泥很新,印边却缺了一角,像是临时找出来的旧章。

“贵人出钱,贵人听戏,呵,贵人又不露面?”

她把帖子放回柜台,笑得越发客气。

“这年头,银元比人先登门,看来钱活得比人还明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周班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老板若有难处,我们换个地方也成。”

“哪能有难处呢?”

沈宴清扶着柜台起身。

“开门做买卖,客人给钱就是贵客。”

周班主没再接话。

他侧身招呼伙计搬箱子,脖颈处的衣领跟着翻了一下。

一块灰斑露了出来。

沈宴清的目光停了停,很快移开。

几名伙计抬起最大的戏箱,才走过门槛,肩膀便齐齐往下一沉。

木箱里面传出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箱壁。

“当心些!”

周班主猛然转身,嗓音都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