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守渊人不能动情

其实玄汐从传沈七守渊术的第一日起,就知道坏了。

旧主传她守渊术那天,曾把一句遗训,刻进她心里:守渊人不能动情。动情,则渊锁开;渊锁开,则凶物出渊。

她这一脉,生来便是这座渊的锁,清心寡欲,不是清高,是锁死这道渊的唯一法子。

她守了几十年,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动情。

守渊的日子,是最冷的。

长明灯一亮几十年,无人说话,无人问暖。

她连自己饿不饿、累不累,都懒得去想。

反正守渊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守着这道渊,其他的都不该有。

她原以为,这辈子就是这么过的。

她连一个“孤”字,都懒得去认,认得多了,心就容易软。

心一软,锁就松。

可沈七这个淬髓境的马夫,白日里学守渊术学得满头汗,夜里还惦记着回珠内,给一家人烙个饼、哄哄平安。

她看着看着,竟有一日,发现自己握着法诀的手,在他看向她时,会不由自主地紧一下。

有一回,夜里落了雨,石窟漏了水。

沈七二话不说,脱下外衣,替她遮住那盏长明灯,他自己的肩头,却淋得透湿。

玄汐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哽住了。

守了几十年,从没有人,替她遮过一盏灯。

她怕了。

她开始躲着沈七,教完守渊术就走,再不多看他一眼。

可越躲,心越乱。

那一夜,她独自守在渊边,长明灯下,竟恍惚间,看见他的影子。

就在这时,沈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这几日,躲我做什么?”

玄汐心头一紧,强作清冷:“没有的事。守渊人,不掺外事。”

“是不掺外事,”沈七走到她身侧,“还是怕掺了外事?”

玄汐猛地抬头看他。

他眼底,是一贯那种能看穿人心的温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句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竟像压不住似的,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我是这座渊的锁。守渊人动情,则锁开。锁开,则凶物出渊。”

她说完,自己先怔住了。

她守了一辈子,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沈七也沉默了。

“所以,”他开口,“你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当这把锁,活着的?”

玄汐没有回答。

可她眼底,那层守了几十年的清冷,第一次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谁让你当锁的?”

“旧主。”

“旧主已经死了。”沈七看着她,一字一句,“他封凶殉道,把自己搭进去了,也把你们这一脉,搭进去了。

他守住了渊,却让你守了一辈子的空。

他值不值,我不知道。

可你不该为了一把锁,活一辈子。”

玄汐怔住。

她守了几十年,从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当这把锁。

那一夜,她坐在渊边,想了很久。

天快亮时,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沈七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我想试一试。”她声音发颤,“用我这几十年守的东西,换一夜。”

沈七心里一震:“你知道动情会开锁......”

“我知道。”玄汐打断他,“可我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用这条命、这把锁去赌。”她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敢不敢接?”

沈七望着她,望着这个守了几十年、此刻却像要把自己烧尽的孩子一样的圣女,喉头滚动了一下。

“接。”他反握住她的手,哑声道,“你赌这一把,我就陪你把这一局,掀翻了重来。锁开了,我替你把这道渊,重新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