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办喜事?

“办喜事?”

张玄清没接这话。

他蹲下身,把道袍里那包小纸人拢了又拢,声音压得沉。

“活人有活人的喜。死人,也有死人的喜。”

他站起身:“走,先回青溪。”

纸扎铺。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夜没灭的灯。

人还没到门口,里头先撞出一串脚步声。

陈老板披着件褂子,鞋都穿反了,扑到门槛上,一眼看见小桃,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爹。”小桃从苏晚身后飘出来,声音小小的。

“哎!哎!”陈老板这才应出来,四十多岁的人,眼泪说掉就掉,

蹲下去想抱,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怕碰坏了纸糊的身子,

就那么虚拢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给你蒸了糕,蒸了三屉……”

小桃扑进他怀里,纸糊的小手拍着他后背,反过来哄:“爹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李二猴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悲情当场破了功,

他自己脸一红:“那个……陈叔,糕是桂花的不?”

“是!是!都有!”陈老板抹着脸笑,一叠声往屋里让。

蒸笼一掀,白汽扑脸,桂花香甜得发暖。周恒捧着热糕,

看小桃踮脚给她爹也塞了一块,忽然觉得这一夜的雷,没白挨。

义庄。

王大壮送魂,送了整整两天。

七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按八字分送七个村,

纸人往孩子枕边一放、烧了,昏睡半个月的娃娃当场睁眼,张嘴就喊饿。

第三天一早,义庄门口锣鼓喧天。

七户人家拖儿带女,红布匾、鸡蛋、糙米、两只老母鸡,排着队来谢。

“六岁小神仙”的名声顺着水网,一天传遍四里八乡,连槐荫镇都听说了

—青溪镇义庄,张道长手底下,有个了不得的小徒弟。

周恒被王大壮举在肩膀上,红着脸跟乡亲们摆手,偷偷凑苏晚耳边:“媳妇,我像不像耍猴的。”

苏晚抿着嘴笑,红袖一抬,替他挡住日头。

后晌,院里。

周恒盘腿坐着,膝上摊黄纸,指尖血调朱砂,一笔走符。

《五雷正法》残卷的口诀在脑子里转,起笔、引气、收势,清清楚楚。

“敕。”

符纸一亮,指尖窜起一缕指头粗的小电弧,“啪”地劈在院里那扇破石磨上,石磨崩掉个角。

“成了!”周恒眼睛发亮。

高兴不过三息,第二张符引偏了,电弧一拐,焦了晾衣杆上李二猴的裤子。

“哎我裤子!”李二猴蹦着脚往下抢,“小师弟你劈邪,你劈我裤子干嘛!”

“手滑,手滑。”周恒嘿嘿笑,又铺一张。

苏晚坐在墙头给他扇风,看他鼻尖冒汗,就递过一块凉帕子,眼里的笑软乎乎的。

她没说怕。

可他每回引雷,她那只手都攥着。

周恒知道。

他得快点变厉害,厉害到下回再以身犯险,她不用把心提到嗓子眼。

夜里。

张玄清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那块黑腰牌,旁边搁着半壶老酒。

“坐。”他给周恒也倒了小半杯。

周恒盘腿坐对面,没敢贫。他看得出来,师父今晚话多。

“婉清啊,是我小师妹。”张玄清指尖摩挲着酒杯,眼神落在灯花上,

“比我小三岁,野得很,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就不爱背经,每回师父罚她,抄经的都是我。”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后来大了,她女红是全观最好的。

我那道袍补了又补,都是她夜里就着油灯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