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死搏命的是我们,安稳享福的却是后来之人,这规矩不公平!”
老卒心中积怨,不是一日形成。一路血战,他们见证无数同伴战死,心中自认是山寨根基元勋,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应当享有更高的待遇。
而对面新补入的青壮部曲,听罢这番言语,顿时群情激愤。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跨步而出,拱手高声反驳:“屯将此言差矣!我等虽未参与伏牛旧寨的战事,可自归入山寨以来,筑营垒、清荒谷、守哨卡、寒冬劳作,何曾偷过一日清闲?山寨什伍规制白纸黑字,按劳定酬,按役给粮。同为战戍部曲,同样轮值戍守、同样上阵待敌,凭什么便要低人一等?难道未曾流过旧寨的血,便不算寨中人?”
“乱世之中,谁不是流离失所。我们同样家破人亡,同样受尽官军屠戮。入寨之后遵法度、守军令,没有作奸犯科,为何要被低看一头!”
两边言语交锋,越吵越烈,情绪不断激化。有几人血气上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看就要演化成私斗。
山寨军规明确,部曲严禁私斗,违者重罚。可此刻怒火冲头,险些将法度抛之脑后。
苏烈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他身为战戍营主事,万万没有想到,粮草充足之后,外敌危机消解,内乱的隐患反倒从内部爆发。
“都给我住手!”苏烈一声大喝,声震全场,“刀剑归鞘!什伍约束,严禁私斗!谁敢擅自动手,军法处置!”
怒吼之下,躁动的士卒稍稍收敛,可依旧怒气冲冲,彼此瞪视,胸中怨气并未消解。
老卒们觉得自己功劳被漠视,出生入死却和新人同等待遇;新附部曲觉得遭受歧视,恪守规矩却被无端贬低。两边各有道理,各有委屈。消息飞快传开,营区之中不少民夫也闻讯赶来,围在战戍营外围观望议论。流言飞速扩散,人心泛起波澜。
安护司主事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想要出面劝解安抚。可这是战戍营内部军功待遇矛盾,牵扯旧勋与新附两大群体,简单几句安抚言语根本压不住积怨。处置稍有偏颇,便会得罪其中一方,动摇整个战兵根基。
事态已然失控,只能上报林墨。
片刻之后,林墨接到通报,快步来到战戍营空地。
风雪晚风拂动他身上粗布棉袍,望着眼前对峙的两拨部曲,围观聚拢的军民,喧哗嘈杂的场面,他脸上不见暴怒,神色沉静。
喧闹的人群见到头领到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对峙双方各自低头,可胸膛依旧起伏,心中愤懑未平。
场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林墨决断。老卒暗自期盼头领念及旧情,体恤浴血苦功;新附部曲心中忐忑,担忧头领偏袒老部下,定下不公的裁断。
林墨没有立刻定罪,也没有急于评判谁对谁错。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名士卒,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方才争执,我大致听得分明。老部曲随我历经血战,九死一生,才有今日山寨,这份苦功,我从未忘记,全寨上下都不会忘记。”
此言一出,一众老卒神色稍缓,心中的委屈得到一丝慰藉。
可话音一转,林墨看向另一边新附青壮:“但功劳,不等于特权。旧寨浴血是功,入寨之后戍守隘口、修筑营垒、巡山警戒,同样是功。战戍营的规矩,以职守定粮饷,不以入寨先后分高低。只要同在部曲编制之内,承担同等戍守、同等风险,便该享有同等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