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救不了每一笔

天下债 女郎不哭

四月二十五,沈令仪把半个时辰定在青灯行后院。

不是她住处。

也不是程见微可以查阅的柜房。

院里只有一张晒旧纸的长案,闻素把两壶水放下便退出去。桑平坐在能看见两人的廊口,只计时,不听内容。

一壶温,一壶凉。沈令仪把温的放到程见微手边。

程见微却从凉壶里倒了一碗。

“你从前不喝凉水。”沈令仪说。

“外库夜里没有人等水温。”

沈令仪的手停在温壶柄上。她记得十三岁女儿的胃口,不知道十八岁以后的女儿怎样熬过库房夜值。她没有再把壶推过去。

母女私谈。

本案仍留回避见证。

沈令仪先把一张授权页推过来。

“我的委托人允许补充三项事实。”

第一,她本人在世,能表达,不需要沈令仪代领。

第二,她反对稳定编号,不是怕丈夫、父族或官府追债。

第三,十年前那笔债上,另有一名曾替她承担损失的人。那个人若从公开时点和债类认出她,可能提出一项真实的偿还主张。

程见微看完。

“她怕的不是假冒。”

“不是。”

“也不是单纯不愿见人。”

“不是。”

“她怕一个可能有理的人找到她。”

“是。”

这比“有人要害她”难处理。

若追来的人全无权利,只需保护债主。若那个人确实替她付过钱、受过损失,完全遮蔽又会让一项真实异议永远没有入口。

“是谁?”程见微问。

“不在授权内。”

“关系类别?”

“不在授权内。”

“金额?”

“不在授权内。”

程见微把三问都划去。

“那她要什么?”

“允许关系人不知道她的待领编号,也能向一个独立异议柜提交旧凭据。柜里先判断凭据是否足以成立类别,再由债主选择回应、不回应或进入有权裁断。”

“若她永远不回应?”

“对方保留异议,不自动拿钱。她也不能在异议未清时处分相争部分。”

“这会让她更慢。”

“她知道。”

“姚满姐姐、卖炭老人和蒋春娘都在告诉我们,慢本身会伤人。”

“所以她只申请自己的相争部分,不申请全榜一起慢。”

沈令仪这一次没有把自己的保护办法铺到所有人身上。

前几日姚满逼她承认的代价,留了下来。

程见微在授权页旁写:可设无号异议入口;成立门槛、恶意骚扰责任与债主最长回应期另议。沈令仪可以把这张公开方法带回委托人,不能视作已经采纳。

“最长回应期以后呢?”沈令仪问。

“债主不回应,异议不再阻止无争议部分领取。”

“相争部分?”

“继续冻结,或交有权衙门裁断。”

“关系人不敢进官府呢?”

“可以放弃异议。”

“债主急着用相争的钱呢?”

“可以回应。”

“回应就可能让对方认出她。”

每一条路都把代价推回一个人身上。

程见微把笔横放。

“若异议门槛太低,任何人都能用一张旧纸拖住债;太高,真正替她承担过损失的人进不来。若回应期太短,她被迫现身;太长,她继续拿不到钱。”

“是。”

“你委托人要我怎么定?”

“她没有授权我替全体人定。”

“你呢?”

沈令仪拿过另一张空纸,写下三种会输的人:被假异议拖住的债主,无法证明关系的真实受损者,等待中失去今日生活的人。

“你救不了每一笔。”她说。

“所以先放弃哪一笔?”

“我没有叫你放弃。”

“这张纸上总有人会输。”

“把谁可能输、为什么输、谁作决定写出来。别因为你不能让三边全赢,就假装有一条没有代价的规则。”

程见微看着那三个称呼。

沈令仪的办法没有答案。

它只是拒绝把答案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