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储路断绝

当日午后。

韩知薇遣人送来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

灯罩上画着一轮金色的太阳,笔法拙朴,像是随手勾出,又像是稚童作画。

灯下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晚上怕黑之时点上。

谢信端起那盏灯,看了一会儿,轻轻搁在书案正中间。

门口的谢一谢二看着主子小心翼翼的动作,面面相觑。

几天后的又一个雷雨夜,谢信的书房里亮着一盏灯。

光线溢出,宛如一轮明媚的太阳,光芒四射,整间屋子都拢了一层极淡极暖的光晕。

谢信坐在书案前翻阅宗卷,偶尔抬眸看一眼那盏灯,旋即又低下头去。

那一夜,他写字的笔一次都没抖过。

周庭鹤瞥见书案上的那轮小太阳,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这灯……”

“你一个老爷们的案上怎会摆弄个这玩意儿?”

谢信头也没抬,只说:“别人送的。”

周庭鹤憋着笑,没再追问。

但出门后,他靠着回廊的柱子笑了半天,嘟囔一句:完了,这小子栽了。

——

妖书案落定月余,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仍在慢慢涌动。

晋王府密室,烛火昏沉摇曳。

晋王谢景渊一身素色锦袍,往日温润儒雅的眉目,此刻满是偏执阴翳。

清音阁封了,门客散了大半,往日门庭若市的晋王府如今门可罗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手指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攥着。

刘伯追随其母妃多年,此时立于案前,瞅见小主子眼底的愤懑,满眼心疼。

他犹豫一瞬,放下手中的漆盘,躬着身,哑声道:

“殿下,这是当年夫人临终前托老奴交给您的。”

“这东西,殿下该看看。”

晋王看着那只檀木盒,良久才伸手打开。

里面只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和半枚玉佩。

信上字迹娟秀却透着仓促:

吾本南岭皇室之女,逃婚至京城,隐姓埋名。

吾儿,莫问来处,莫寻归途。你父待你,已是他能给的极限。

晋王握着那半枚玉佩,指腹摩挲过断裂处,掌心微微发麻。

他坐在灯下反复看了那信多遍。

半腔异域血脉,在大靖祖制之下,永远无法逾越的储位死线。

这些年靖帝对他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他以为父皇生性如此。

如今才明白,那层客气本身就是答案。

他敬仰了半生的父皇,什么都知道?

刘伯垂手肃立,语声苍老,满是无奈:

“殿下,事已至此,朝堂无人再肯依附,皇室祖制在前,您……已然无储位之机。”

晋王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悲凉:

“无储位之机?朕重活一世,看透天命棋局,凭什么输给与生俱来的血脉?”

他视刘伯为亲人,早早已将自己重活一世之事告知刘伯。

晋王踱步窗前,望着深宫方向,眼底寒光凛冽。

“如今大靖诸王,或废或幼,唯独十岁的安王谢景安,纯良无害,深得父皇垂怜,是朝野唯一正统储选。”

“只要他死,父皇膝下再无堪用皇子,纵使朕血脉有瑕,这江山,终究只能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