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陈实从巷子里扶起来。
陈实的手掌还在往下滴血,两条腿抖得站不稳,牙关咬得咯吱响,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林砚把他按在院墙边坐下,低声说了句,“别动,有我呢!”
陈实感激的点点头,心里忍不住替林砚捏了一把汗。
这个马氏可不是好惹的。
砚哥儿不会吃亏吧?
林砚转身跨进院子。
沈氏还瘫在墙根底下,衣衫破烂,脸上红肿,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露出的那半张脸被汗水和泪水泡得发白。
林砚弯腰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墙边,又捡起地上那件被扯破的外衫,抖了抖灰,轻轻盖在她身上。
马氏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林砚旁若无人地照顾沈氏,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朝地上啐了一口,抱起了胳膊。
“小子,少多管闲事,这事不是你能管的,小心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林砚转过身,朝马氏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青石板上,“引火未必烧身,我问你,为何欺负陈实他娘,为何欺负陈实,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把火,怕是要先烧在你身上。”
“烧老娘?”马氏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老娘来要钱,这贱货勾引我家汉子,哄了五两银子,我来要钱,有什么不对?”
“欠钱,可有凭据?”林砚不知道事情原因,必须要问清楚。
马氏狠狠一指沈氏,“这贱货生了病也不安生,跑到我家药铺,骗了五两银子有了。”
药铺?
五两银子?
林砚立马明白了。
敢情这老娘们是钱郎中的媳妇。
“谁跟你说那五两银子是他欠的?”林砚踏前一步,目光炯炯。
马氏瞥了他一眼,“不是他,还是你啊?”
“没错,钱是我欠的,有什么本事朝我来,欺负一个病人算什么本事。”林砚语气不卑不亢道。
马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得像根竹竿,粗布褂子,草鞋,袖口还沾着皂液。
她眯起眼,嘴角往下一撇,嗓门又粗又响,“哟,你就是背这个贱货去药铺的那小子,我还当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就这?”
“瘦得跟个猴似的,也学人家英雄救美,你不够格吗?”
林砚的眼神冷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刀刃,“嘴放干净点,人是我背的,钱是我欠的,如何?”
马大娘还没开口,张氏从人群后头挤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马大娘旁边,压低嗓子但音量刚好让满院子人都听见。
“就是他就是他!这孩子嘴厉害着呢,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可小心点,别着了他的道。”
马氏偏过头斜了张氏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嗓门更大了,“嘴厉害,我就不怕嘴厉害的,他再厉害,还能厉害过我?”
“你在镇上打听打听,别说你们这桃花村,就是整个镇子,我马翠花怕过谁,我不光嘴厉害,我手也厉害,不信你问问我钱郎中脸上的巴掌印子!”
她把袖子又往上撸了半寸,露出两条黑红的胳膊,转过身朝沈氏走了两步,手已经伸了出去,“贱货,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让你勾引男人!”
沈氏吓得连忙低头,眼泪不争气地在眼角边偷偷地想跑出来了。
林砚猛跨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马大娘的手腕比他粗了一倍还多,但他这一下又快又准。
五指扣在她腕骨上,往上一翻,再往外一推。
马大娘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后退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她愣了一瞬,然后猛拍着地面嚎起来,嗓子又尖又利,像把生锈的杀猪刀刮在铁锅上。
“哎哟,要了命了,打死人啦,林家的小杂种打人啦!”
“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敢推我马翠花,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十里八村谁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哎呦,你个天打雷劈的短命鬼,跟这个瘫病鬼娘一样不得好死,你推我,你推啊,你今天不打死我,你就是狗娘养的!”
她一边嚎,一边从地上抓土往林砚身上扬,扬了满院子灰。
林砚躲都懒得躲,任那些灰土落在身上,只冷冷地看着她。
张氏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砚哥儿,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跟长辈动手呢?”
“马大姐不过是为她家男人讨个公道,把欠的钱要回来,你把人推倒了,这要是摔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几个妇人往后退了退,彼此交换着眼色。
有人小声嘀咕“马翠花这脾气还跟人撒泼,遇上硬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