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手艺,确实比御厨强。”

林砚正端碗扒饭,听见这话筷子差点掉桌上,耳根微微一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夫子谬赞了。”

刘夫子哈哈笑起来,拿筷子指着林砚,“你还会害羞,在公堂上跟县太爷顶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脸红。”

吃过饭,柳氏收拾了碗筷,林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袋。

林河和林山在院子里磨豆腐,明天早上要滤新的碱水。

周教谕坐在槐树底下,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正对着柴火垛发呆的少年身上。

林砚坐在矮凳上,手里掰着半截枯树枝,掰了好一阵子也没往灶膛里扔,眼睛盯着柴火垛。

但周教谕看得出来,那双眼睛没在看柴火,在看更远的东西。

“你小子有心事。”周教谕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林砚旁边,撩起袍子下摆在小马扎上坐下,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的,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说吧,碰上什么难事了?”

林砚把枯树枝一截一截掰断扔进灶膛里,火星子在灶膛里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把今天在万顺杂货铺的事说了一遍,“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

他把最后一段枯枝扔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夫子从石桌边站起来,眉头慢慢拧成一团,书卷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他担心林砚赚钱赚上了瘾,这孩子天资太高,做什么都能成,但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被这些旁门左道分心。

他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夫子特有的审慎,“林砚,老夫不是不让你做生意,你家里什么光景,老夫看在眼里,但你要记住科举才是你的正途。”

“你把心思都放在怎么赚有钱人的钱上,功课怎么办,县试就在下个月,你这几个月熬肥皂卖肥皂,经义策论荒废了多少天?”

“要是耽误了县试,你赚再多银子,以后在桃花村还是个泥腿子。”

林砚沉默了片刻,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能说陈实他娘的事,陈实他娘得病的事知道的不多。

陈实看着柔弱,自尊心很强。

这事必须烂到肚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刘夫子,语气平稳但没解释真正的原因,“夫子教训的是,学生只是……”

“不是为了赚钱?”周教谕忽然开口了。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林砚脸上,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通透。

他朝刘夫子摆了摆手,转头看着林砚,“老夫不知道你今天在镇上遇到了什么事,但你身上没钱,又突然琢磨起有钱人的买卖,不是你自己要花银子,是有人等着你帮忙,对不对?”

林砚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教谕也没追问,只是把茶盏搁回石桌上,捋着白须,目光越过院墙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边,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有钱人的钱,确实好赚,老夫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

“一盒胭脂卖十两,一块玉佩卖百两,一件衣裳卖千两,为什么?图的不是东西本身,是‘别人没有’。”

“但别人没有的,他要有,别人有的,他要好,别人好的,他要精,这就是有钱人的心思。”

“你要是能做出一样东西,让他们觉得这东西别人用不起,只有他们配用,你开多少价他们都掏银子。”

林砚猛抬起头,脑子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别人没有的,他要有?

别人有的,他要好?

别人好的,他要精!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越来越快。

肥皂是穷人用的,去污不是有钱人关心的东西。

精致,体面,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