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在兜里面

翻到鞋那一页,后头只有四个字:刮取泥土。

十一点半,他给崔文波打了个电话。

“上礼拜五给你那双鞋,排到哪天了。”

“礼拜四。”

“能提前吗。”

“提前也得排。”

崔文波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

“什么事这么急?”

温则鸣把电话换了只手。

“那双鞋我们只刮了泥。”

那边的嗡嗡声停了。

“下午给你。”

两点四十,崔文波把鞋送回来了。袋子分了左右,编号后头各加了个字。他把两个袋搁在台子上,交接单摊开签了字。

“鞋底不用说了,泥你们刮过。”

他拿笔杆隔着袋子点着右边那一只。

“鞋帮内侧磨得不一样,右边这只重。走路偏。”

“偏多久了。”

“看磨的深浅,不是一天两天。”

温则鸣把两个袋子摆到一起。

“右前臂比左边粗两公分。右肩颈根有旧劳损。”

“这跟鞋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那两条是台子上量出来的,这一只是你看出来的。”

崔文波把右边那个袋子往前推了推。

“不是偏。是右边使得多。”

苏晓棠把笔抽出来,翻回上午那一页,把这一条添在体貌那一栏底下。

“还有呢。”

“鞋垫我没掀。掀之前得先拍,得你们的人在场。”

崔文波戴上手套,把左脚那只从袋里取出来,鞋口朝上摆正。

苏晓棠把比例尺搁在旁边,先拍了鞋的原样。

崔文波拿镊子把鞋垫掀起来一个角。

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的手停住了。

苏晓棠又拍了四张,原位、带尺、正对、侧过来。

拍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快门响四回,屋里就这一个声。

拍完崔文波才拿镊子把它挑出来。一夹起来,靠折痕那一角先卷下去了。

比名片大一圈,对折过,折痕上已经断了一半。汗和泥把纸吃软了,正面的字掉得只剩下影子。

崔文波把顶灯关了,把台灯的头扳下来,几乎贴住台面,斜着扫过纸面。

红章还剩下半个圈。圈里那两个字看得出来。

城西。

底下一行印的小字,前头两个也认得出:免费。

“印的是免费什么。”

“断了。”

“这是什么。”

“卡。硬纸的。”崔文波把它翻过来。“背面空的。”

崔文波直起腰,把台灯扳回去,顶灯也拉上了。

“这张纸让人在鞋里踩了不知道多久。”

他拿笔杆在那张纸上头虚点了一下。

“你拿去问,就问城西发过什么免费的东西。别问卡,问东西。”

“显不出来?”

“这纸吃透了汗,紫外顶不上事。红外得送文检排队。”

“多久。”

“看他们手上压着几件。快也要三五天。”

温则鸣想起十一月二十五号桥洞底下那一句:四个兜都翻过了,没证件,没钱,没手机。

四个兜是衣服上的。鞋垫底下可不算兜。

右脚那只崔文波也掀了。底下什么都没有。他把手套褪下来搭在台沿上。

装袋、编号、写提取时间,苏晓棠和崔文波签的字。交接单开了两张,鞋一张回收,卡一张送检,崔文波带走。

苏晓棠把那张原位照片放大到屏幕上。

“城西发过免费东西的地方不少。米、面、鸡蛋、体检、理发,一年到头都有。”

“发过还带卡的。”

“那就少了。”

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明天我跑救助站,后天街道办和民政,礼拜五挨着社区问。公告我带着,一处贴一张。”

写完她没合本子。

“早上那五个县说,这样的人他们那儿一年能碰上好几个。”

“嗯。”

“碰上好几个,也没见谁贴四天公告。”

“公告是给人看的。”

“我不是说不查。”她把本子合上了。“我是想弄清楚这四天的工夫,是花在他身上,还是花在咱们队伍里。”

温则鸣看着屏幕上那半个红章。

“城南那一片走访问了一圈,没有一个认得他。”

“可卡是城西的。”

“那他在城西认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