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在兜里面

十二月五号,礼拜二。上礼拜五发的协查,六个县回来五个,走的内网。五个都是没有。

苏晓棠把回函按到的先后摞好,压在台子角上。

“还有一个没回。”

“催一下。”

“催过了,说下礼拜。”她把最上头那张翻过来。“五个县都问了同一句:还有没有别的能给的。”

“还能给什么。”

“公告上那些我都给了。人家说这样的人,他们那儿一年能碰上好几个。”

十点二十,地矿所的细报告到了。

头一份写的是颗粒和成分都对不上本市城区。温则鸣念到第二页停下了。

“烧结黏土。还有煤渣。”

“这是烧砖的吧。”

“砖窑。”

他把报告放下。

“城郊。”

说完他自己停住了。

他把上礼拜五那份抽出来,摆在旁边。

“不是本市城区的。颗粒和成分都对不上。”

苏晓棠没抬头。

“你上礼拜五说不是本地的嘛。”

“嗯。”

“城郊也是本地。”

苏晓棠白了他一眼把手按在那摞回函上,没有拿起来。

十点四十,郑海峰进来了。他没有坐。

温则鸣把写好的那半页推过去。

“土不作来源地依据了。六个县都得补一份。”

“函是我们发的,我来补。”郑海峰折了一道,揣进兜里,没有走。“表还空着几栏。礼拜五要报上去。”

“血样和指纹不是比过了。”苏晓棠说。

郑海峰摇了摇头。

“那是技术口的库,比的是有前科的、报过失踪的。这张表走信息口,跟那边不是一个库。年纪、死因、身上还能提取什么,这几栏归你。”

“公告上那些都填了。”

“表跟公告不是一回事。公告是给人看的,表是拿给库里面比对的。”

他手在门框上扶住。

“你填什么就是什么。你别再往里加话就行。”

说完出去了。

十点五十,温则鸣把桥洞那个人的检验记录整本调了出来。

陆法医是这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水杯。他把杯子搁在台子那头,一只手撑着台沿看那几页。

牙片是十一月二十七号拍的。当天报进去的是牙位,片子归了袋。没有比对的对象,读它没用。

他把片子夹到灯箱上,关了顶灯。

左上第六颗那块银汞,牙位表上早记着。片子上多出来的是底下那一层。填充体压着的地方黑了一小片,边上没磨平,留了个坎。

“底下烂了。补的时候没清干净。”

“这个能填进去吗。”苏晓棠说。

“能填。”

“那不就有了。”

“填进去是给库比的。”温则鸣把片子往上推了推。“他如果没在哪个诊所留下过片子,就无法对比。”

陆法医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插回袋里。温则鸣关了灯箱,伸手把顶灯拉着。

肺的病理报告昨天回的。他打开念出来。

“镜下没有矽结节,也没有煤斑。在矿上工作排掉了。”

“那就是烧煤烧柴的屋子。”

“烧煤烧柴的屋子,城里也有。”

温则鸣把检验记录合上。

台子上摊开的这些,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一处自己亮起来过。

“一样都顶不上。”

陆法医把撑着台沿的那只手收回去了。

“这张表我填过。前年填过一回。”

“底下那一层,早先是三个。”

“上礼拜你说的是两个。”温则鸣说。

“有一个去年认出来了。”

“怎么认的。”

“他儿子从广东回来报失踪,说他爸左手少半截小指。派出所照这个在库里查了,没查着。后来采的血。”

“隔了多久。”

“十四个月。”

温则鸣没有说话。

“那张表是我填的。”陆法医把水杯端起来。“少半截小指那一栏,我把它空着。”

“为什么空着。”

“那会儿看不出是砍的还是天生的。”

“少半截小指就是少半截小指。”

“表上那一栏填了就成残疾了。”

他把门带上了。

温则鸣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添了一行:认得他的人。

他又把检验记录打开,从头往后翻。衣服、纸板、指纹、血、牙、肺,每一样后头都跟着一行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