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站住了。
“那个在监区,不归我这边。”
“能调吗?”韩东升说。
郑海峰把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摊开的三本簿子。
“通知人那一栏空着,出所那一栏也空着。”郑海峰说。
“他自己走出去的。”
“那就没人知道他哪天出来?”
“所里应该知道。”韩东升说。
体检记录是一张复印件,三月十一号的。血压偏高,一百四十六,九十。
心电图那一栏:窦性心律。往下是既往病史,只填了:无。
温则鸣把中缝压平了,看了两遍。
“怎么样?”郑海峰问。
“他进来的时候,心脏没有毛病。”温则鸣说。
“出去三天就没了。”
“那八个月里头呢。”
“所医的病历也调一份。”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卷袋。
“他在里头怎么样。”
“不惹事。”陈警官说。
“一间屋七个人,管教说他一天到晚不吭声,问他什么都答,答完就没了。”
“到后头几个月话更少了,只是跟同监的说,房租到期了,如果能出去,还得再找房子。”
十点二十,出所那道门口。
门是铁的,双开,中间一道小门。小门旁边墙上装着一个探头,斜着照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
“探头存多久。”韩东升问。
“三十天。十七号那天的还在。”
陈警官把他们让进门房。李扬把机子接上,调了两遍。画面是灰的。
十一时四十一分,小门开了,一个人从里头出来,穿着藏青的旧棉袄,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在门口站住了。
站了有小半分钟。往左看了一眼,往右看了一眼。
那条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他把塑料袋换到右手,往西走了。
“再放一遍。”温则鸣说。
李扬倒回去。那个人从里头出来,站住,左右各看一眼,换手,走。
“他在等。”郑海峰说。
“他不是等。”韩东升说。
“他是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温则鸣从屏幕跟前退开了。
“出所登记上,他领走的东西里有一串钥匙。进来那天存的,八个月没动过。”
“可他跟同监的说,那房子早到期了。”
“他不知道这一串还开不开得了门。”
“换了我,头一件事肯定找房东。”郑海峰说。
“可是他没找。”韩东升说。
“锁没撬过,窗户从里头插着。”
“那三天里进过那间屋的,只有他自己,和一个他给开了门的人。”郑海峰说。
画面里那个人走到第三根电线杆底下停了一下,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蹲下去系鞋带。系完站起来,把袋子拎上,接着往西。
李扬把进度条拉到底。
“出画面了。这个探头就照到那儿。”
“往西是哪儿。”
“公交站。”陈警官说。
“往西六百米。”
“那六百米我下午走一趟。”郑海峰说。
几个人从门房出来。风从院墙那头过来,刺网上化的水滴在水泥地上,一点一点的湿印子。
“十七号往后到二十号,同监室那六个,有出去的吗?”郑海峰问。
陈警官翻本子。
“没有。一个也没有。”
“那六个人得一个一个问。”郑海峰说。
“提审手续我今天报。”韩东升说。
他把本子合上,扣子扣回去。
“判决书不上网,排期表上没有姓名。”
“没有人来接他。”
韩东升站在那道小门跟前,没有回头。
“这个人要么在里头,要么在里头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