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
韩东升在外屋那张桌子跟前站住,看了一眼碗里那半块馒头。
“晚饭吃了没有。”
温则鸣把手插进大衣兜里,摸到那个桃酥袋。
“吃了。”
韩东升没有再问。
“说说现在情况。”
“门窗都是好的,屋里没翻过。”
“被子那个角是往外翻的。他坐起来过。”
韩东升走到里间门口。
“坐起来干什么。”
“不知道。”
小杜跟到门口,把封条重新贴上。
下楼的时候楼道那盏灯没亮。二楼拐角借着外头的光,墙角立着一把笤帚,苗子磨秃了一半。
温则鸣从它跟前过去。
八点整,楼下。
李扬把车门开着,卷袋摊在副驾的座位上。
“分局的卷调来了。”
“厚不厚。”
“不厚。”
李扬把扣子解开。
“桑德茂。五十三。本市人,纺织厂下岗的。”
“案底呢。”
李扬把那一页从头看到底。
“没有案底。判过才有。”
温则鸣看着他。
“他今年三月进的看守所。”
李扬把那一页转过来,手指压在最底下那一行上。
“三天前放出来的。”
“判的什么。”
“无罪。”
韩东升在车灯边上站着,没有动。
“关了八个月?”
“对,八个月。”
那个女人还站在单元门口,脚在水泥地上换着踩。
韩东升走过去。
“您贵姓。”
“免贵,姓齐。这楼是我娘家的老房子,我不住这儿,我只是收租的时候才来。”
“他三月里让人带走的时候,屋里的东西谁收拾的。”
“没人收拾。东西一直那么摆着。”
“房租呢?”
“他自己交的。进去以前一次交了半年。”
李扬把本子翻开了。
“他知道自己要进去?”
“那我不知道。”
齐大姐把脚在地上换了一下。
“他交钱那天我问他,怎么一交半年。他说省得你老跑。”
李扬把这一句记下来。
“他这三天回来,您见过他没有。”
“见过一回。礼拜六早上我来收楼上那家的租,撞见他在楼下扫台阶。”
韩东升把本子上那一行圈了一下。
“扫台阶?”
“先是搬东西。屋里那些破烂,八个月没人住,好些都得扔。搬了三四趟,土带了一楼道。”
她把手往楼门那边指了指。
“搬完他拿笤帚从上头一级一级往下扫,扫到底下那两级,都快中午了。”
“您跟他说话了吗?”
“没有。”
齐大姐把手又抄回袖子里。
“我不知道说什么。楼里都传他打死了人。”
“他判无罪了。”韩东升说。
“我今天才听你们说的。”
温则鸣从车边走过来。
“楼道里那把笤帚呢?”
“他自己拿来的。扫完就立在那儿。”
“他从哪儿弄的。”
齐大姐想了一下。
“不知道。头一天还没有。”
温则鸣往单元门那边看了一眼。
那几级台阶上,土又落了一层。
“判决书什么时候下的。”
“十一月十七,礼拜五。”李扬说。
“什么时候公开。”
李扬把卷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
“这上头没有。”
温则鸣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他放出来三天。这三天里,得有一个人知道他出来了。”
韩东升拉开车门。
“找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