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颜料一罐罐摆好,毛笔按大小排成一排,又检查了三遍讲台。
一辈子跟柱子打交道,头一回站讲台,他手心全是汗。
上课铃一响,门被推开。
张扬晃着膀子进来,身后跟着刘猛和瘦猴。
高一八班的钱鑫是自己要来的,他一直对手工都很感兴趣,这次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学的东西。
老张头清了清嗓子:“那个,同学们,今天先讲调色。”
他声音不大,底下吵吵嚷嚷没人听。
张扬他们几个坐最后一排,拿颜料罐你传我我传你,玩得兴起。
“接下来上手练,每人一个小模型……”
老张头话没说完,就听见“咣当”一声。
张扬传颜料罐的时候没接稳,罐子在地上开了花。
一整片石青色的颜料泼出去,不偏不倚,糊在了讲台前那个半米高的古建模型上。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
刘猛悄悄往后挪凳子。
瘦猴小声说:“完了,扬哥,你好像闯祸了。”
老张头愣在原地,看看模型,又看看张扬,嘴唇动了动。
“没事。”
那模型是木质打底,颜料渗进纹理里,根本洗不掉。
张扬自己也知道闯祸了,连声道歉。
结果老张头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模型抱到讲台上。
端详了一会儿,他转身从柜子里又取出几个颜料罐。
石绿、朱砂、赭石、金粉。
老头挽起袖子,把模型固定在转盘上,笔尖落下去,手腕一沉一转。
石青被他不徐不疾地抹开,顺着斗拱的纹路晕染,愣是铺成了一片层叠的青瓦。
边缘渗色的地方,他提笔勾出一道金线,直接改成了鎏金檐边。
泼脏的地方最深,他蘸了朱砂,画出一圈缠枝莲,把瑕疵全盖了进去。
十分钟后,转盘停了。
讲台上立着一座微缩楼阁。
青瓦鎏金,朱栏彩枋,原本要报废的模型,被改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满教室鸦雀无声。
“张老师,您这手是怎么练的?!”
“这要是能用在我的模型上,肯定会很帅!”
钱鑫第一个冲上讲台,手都在抖。
张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手艺。
“张老师!对不起!”
“我…我愿意在您这里当义工,弥补我的过错。”
张扬走到讲台前,挠了挠脑袋。
老张头摆摆手:“没事没事,改了就行。”
“张老师,您收不收徒弟?”
张扬脸涨红了,扭捏了半天。
后面的瘦猴和刘猛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扬哥要拜师?
这么多兴趣社团,他除了游戏都不感兴趣。
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拜师!
老张头也懵了:“你要学这个?”
“学!”张扬斩钉截铁,“苏副校之前说过,创作一件作品的成就感远超在游戏里造成击杀。”
“我想来试一试!”
瘦猴小声嘀咕:“好家伙,校霸转型手艺人,他这真是要背着咱们内卷啊!”
一句话把全班都逗笑了,老张头也绷不住,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老师,我们也要学,也要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