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地,人家门卫都穿制服,这学校好像挺高级的。”
老张头没吭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破洞,又有些担心的藏了藏脏了的鞋。
许老板说的时薪三百,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这年头,机器印刷的贴皮一张几十块,谁还肯花钱等手绘?
他接的最大的活,也就是有个大学叫他们帮帮忙,也没给这么多。
“别露怯的,都精神点。”
老张头咳嗽一声,强装镇定。
“徐老板不会骗咱,等会干活的时候仔细着些,别让人家挑理。”
话音刚落,门卫室里探出个脑袋:“几位师傅,林校长来了!”
老张头一扭头,就见一个中年人从校园里小跑过来。
跑到近前,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林校长,我这手……”
老张头慌了,那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脏啥?”林育才握着不撒手,“可算把各位盼来了,一路辛苦!”
后面的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接触过的老板不少,头一回有人这么客气的。
“林校长,聘书我都备好了,一人一份。”
马德胜抱着一个文件夹紧随其后,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林育才双手把聘书递到老张头面前,“张老师,十三中非遗手作课,特聘兴趣教师,张德山先生。”
老张头愣在原地。
聘书上,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印着,落款盖着十三中的红章。
“聘、聘书?”他咽了口唾沫,“我一个刷柱子的,算什么先生……”
“什么刷柱子的。”林育才把脸一板,“传统古建彩绘,祖传的手艺。”
“张老师里面请!”
老张头一听这话,更是惶恐不安。。
马德胜主动掏出手机:“张老师,咱们加个微,我把预付的十万工钱发给你们。”
“十万?定金?”
老张头一听这话,手抖得厉害。
这真是做彩绘吗?
你确定不是让我们去卖命?!
“预付的工资。”林育才摆摆手,“干得好,年底还有红包。”
“我干彩绘四十年,都是活干完了,钱还得追着人家要……”
老张头嘟囔了一句,扭过头去,用手背抹了把脸。
宿舍也安排好了。
行政楼后头的老宿舍楼清了一层出来,两人一间。
暖气烧得足,独立卫生间,每人一张食堂饭卡。
“这屋子真敞亮,我们之前在工地,都是甩个垫子在毛胚房里睡。”
瘦老头进屋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床上。
众人哄堂大笑,来路上那点拘谨,散了个干干净净。
上午十点。
暖廊一号线底下,脚手架搭了起来。
老张头站在架子前,调颜料的勺子在碗里转了两圈,又停下了。
“张老,咋不动手?”
“林校长,说实话,”
“我这是头一回在这么体面的地方干活,心里发虚,怕画砸了,对不起您这长廊。”
“怕啥?”
“我这学校这么大派头,总不能用那些机器印的贴皮吧?”
“您手里这个,才是有排面的艺术。”
“画,随便画,画错了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