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红溪村上空,一道漆黑的漩涡凭空出现,像一只在夜空中撕开的眼睛。
下一刻,浑身只剩单衣的箭头从漩涡中坠落,跟着一同坠下的,还有他骑的那匹枣红马。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那马重重摔在地上,当场便成了一摊肉泥。
而箭头摔在马尸上,好歹缓冲了一下,却也受了不轻的伤,昏迷不醒。
阿秀正在屋里就着油灯做针线,听到那声闷响。
“谁?谁在外面?”阿秀被吓了一跳,声音有些发颤。
她壮着胆子,举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开门走了出去。
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当她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煤油灯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灯光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皮血、碎肉铺了一地,像有人把一头牲畜活活砸碎在了地上。
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又往前走了两步。
灯光的边缘照到一个人形。
那人半截身子泡在血污里,衣衫褴褛,只穿了一件染成深红的单衣,脸被泥和血糊住,一动不动。
阿秀的心跳到嗓子眼,腿肚子发软,却没逃。
她端着灯,一步一步挪过去。
灯照到那张脸的轮廓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刀削斧凿的下颌,鼻梁挺直,嘴唇紧闭。
即便脸上糊满了血泥,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刻在她骨头里的脸。
“国华……是你吗?国华!”
阿秀顾不得地上的血污和泥泞,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跪在箭头身旁,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阿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国华,你别吓我……你不能有事啊……”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箭头从血污中拖了出来,半背半拖地弄进了屋。
她打了两盆水,反手闩上门,点了油灯,将人放到床上。
衣裳黏在身上,不是能脱的,只能用剪刀剪开。
她强忍着羞涩,一点点擦去泥和血,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
她看见了他身上那些伤疤,尤其是胳膊上那道旧刀疤,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在这道疤痕前烟消云散。
他就是国华,不会错的。
……
次日破晓,箭头在噩梦里挣扎,浑身疼得像被碾过。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想不起自己从哪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清秀的脸,伏在床沿睡着了,眼下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门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
箭头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裂开的河床。
“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秀蓦地惊醒,对上他的眼,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随后连忙端起一碗水喂给他喝。
“国华,你终于醒了!”
箭头怔怔看着她。
“这是哪?你是谁?我叫国华吗?”
“我是阿秀啊,国华,你不记得了吗?”阿秀的眼眶又红了,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里是红溪村,我一直等着你,你终于回来了。”
箭头有些不敢看她通红的眼睛。
“我……不记得了。”他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秀不松手,噙着泪笑:“没关系,人回来就好。忘了可以慢慢想。”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个大妈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金黄色的鸡汤,香气四溢。
“阿秀,我炖了鸡汤,给况队长补补身子。”
大妈笑着走进来,看到箭头醒了,顿时一脸欣喜,“哟,况队长醒了?太好了!”
箭头看了看满脸泪痕的阿秀,又看了看热情的大妈,心中更加困惑。
“原来……我叫况国华么?”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