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命运弄人

与此同时,红溪村上空,一道漆黑的漩涡凭空出现,像一只在夜空中撕开的眼睛。

下一刻,浑身只剩单衣的箭头从漩涡中坠落,跟着一同坠下的,还有他骑的那匹枣红马。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那马重重摔在地上,当场便成了一摊肉泥。

而箭头摔在马尸上,好歹缓冲了一下,却也受了不轻的伤,昏迷不醒。

阿秀正在屋里就着油灯做针线,听到那声闷响。

“谁?谁在外面?”阿秀被吓了一跳,声音有些发颤。

她壮着胆子,举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开门走了出去。

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当她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煤油灯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灯光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皮血、碎肉铺了一地,像有人把一头牲畜活活砸碎在了地上。

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又往前走了两步。

灯光的边缘照到一个人形。

那人半截身子泡在血污里,衣衫褴褛,只穿了一件染成深红的单衣,脸被泥和血糊住,一动不动。

阿秀的心跳到嗓子眼,腿肚子发软,却没逃。

她端着灯,一步一步挪过去。

灯照到那张脸的轮廓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刀削斧凿的下颌,鼻梁挺直,嘴唇紧闭。

即便脸上糊满了血泥,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刻在她骨头里的脸。

“国华……是你吗?国华!”

阿秀顾不得地上的血污和泥泞,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跪在箭头身旁,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阿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国华,你别吓我……你不能有事啊……”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箭头从血污中拖了出来,半背半拖地弄进了屋。

她打了两盆水,反手闩上门,点了油灯,将人放到床上。

衣裳黏在身上,不是能脱的,只能用剪刀剪开。

她强忍着羞涩,一点点擦去泥和血,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

她看见了他身上那些伤疤,尤其是胳膊上那道旧刀疤,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在这道疤痕前烟消云散。

他就是国华,不会错的。

……

次日破晓,箭头在噩梦里挣扎,浑身疼得像被碾过。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想不起自己从哪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清秀的脸,伏在床沿睡着了,眼下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门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

箭头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裂开的河床。

“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秀蓦地惊醒,对上他的眼,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随后连忙端起一碗水喂给他喝。

“国华,你终于醒了!”

箭头怔怔看着她。

“这是哪?你是谁?我叫国华吗?”

“我是阿秀啊,国华,你不记得了吗?”阿秀的眼眶又红了,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里是红溪村,我一直等着你,你终于回来了。”

箭头有些不敢看她通红的眼睛。

“我……不记得了。”他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秀不松手,噙着泪笑:“没关系,人回来就好。忘了可以慢慢想。”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个大妈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金黄色的鸡汤,香气四溢。

“阿秀,我炖了鸡汤,给况队长补补身子。”

大妈笑着走进来,看到箭头醒了,顿时一脸欣喜,“哟,况队长醒了?太好了!”

箭头看了看满脸泪痕的阿秀,又看了看热情的大妈,心中更加困惑。

“原来……我叫况国华么?”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