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管事先生，我，我想找您买点血。”况国华站在办公桌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

堂堂盘古二代僵尸，将臣亲自咬出来的后裔，竟混成了这副鬼样子，看去就像个饱经风霜、挣扎求生的落魄拾荒者。

这不是林意中伤他，他虽有二代僵尸之体，但血液中的力量枯竭，看起来犹如一头老迈迟暮的雄狮。

难怪山本一夫手下那些个三代僵尸敢像鬣狗一样挑衅他。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谁需要输血？为什么不送到医院里来？”林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况国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滞。

他本就是硬着头皮来的，哪想到这个管理员会问这些。

他抬起头，强作镇定道：“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多一笔意外之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松开袋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洋。

他目光死死锁定林意的眉眼，只要对方眼底流露出一丝对钱财的贪念，这桩交易便算是敲定了。

林意十分配合，眼底恰到好处掠过一抹贪财的神色，紧跟着又眉头紧锁，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我虽然想赚外快，但血库里的血都是有数的，少一包都能查出来。要是被上头发现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如果你能接受临过期的血，那就另当别论了。”

况国华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道：“好，过期的也行。但这是一笔长期合作，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优惠价。”

听见这话，林意心里了然，破案了。果不其然，况国华一直就是靠着过期血苦苦撑着。

这个年代的人血金贵得很，五百毫升鲜血要卖到三十港纸，差不多折合六个大洋。

血库管理又严，寻常人想买新鲜血几乎不可能，就算能买到，况国华那点打工挣来的钱也负担不起。

他既不愿去偷，也不愿去抢，自然只能买医院里要淘汰的过期血。

过期血液之中只剩下一丝稀薄精气，勉强能够压制僵尸嗜血的本能，只够果腹，完全谈不上滋养肉身血脉。

难怪六十年后，这位二代僵尸连几个三代僵尸都打得费劲，况复生更惨，弱得只能欺负一下普通人了。

他们父子能拖那么久没退化成三代，已经算将臣精血过硬了。

“我很好奇。”

林意忽然坐直身子，看着他道，“你既然能拿出这些钱，为什么不去贫民窟买血？

我想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应该很乐意卖给你。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况国华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最后平静地说：“我只是单纯怕麻烦。”

“怕麻烦？”林意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缥缈，“你怕的哪里是麻烦，你是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你发自内心惧怕，惧怕自己彻底沦为嗜血怪物，惧怕人性在血脉本能之中彻底泯灭。我说的对不对，况国华。”

轰！

况国华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深处涌出巨大的惊骇与恐惧。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是僵尸。

他知道我是嗜血的怪物？！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此刻第一反应不是质问林意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知道自己的所有隐秘，而是逃。

逃跑。

就如同当初红溪村血瘾发作，他害怕阿秀看见自己僵尸的模样，选择远远逃避。

时至今日，面对这个看穿自己全部伪装的神秘男人，他依旧在逃避那怪物一般的身份。

况国华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办公室门外狂奔。

一心只想逃离这家医院，逃离整座港岛。

林意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当初英勇刺杀日军高层，在红溪村拿刀跟山本一夫拼命、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况队长，怎么会变得这般优柔寡断。

将臣的血又不是超级士兵血清，还能让善的更善、恶的更恶。

看来这人的老好人秉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国仇家恨逼他硬起了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