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篷船空了以后,反而更重。
河道司主事说是水位变了。
苏听澜让他先别怪河水。
“出航时辰?”
“酉初。”
“返港时辰?”
“戌正。”
“两次水位?”
主事翻河尺册。
酉初二尺七寸。
戌正二尺六寸半。
水位只落半寸。
灰篷船吃水却从七寸变成九寸。
若已经卸掉一只两尺窄匣,船应该浮得更高。
现在反而沉了两寸。
常福蹲在码头边:“会不会船喝水了?”
“船若漏到沉两寸,舱底该有多少水?”苏听澜问。
船夫道:“已经舀过。”
“舀了多少?”
“三桶。”
“三桶不够两寸。”
灰篷船长二丈四尺,宽七尺。按河道司同型船载重尺,一寸吃水约增加一百二十至一百四十斤。两寸至少多出二百四十斤。
窄匣又约二百六十八斤。
若卸了匣再多沉两寸,返港船上比账面空船多出的东西可能接近五百斤。
河道司主事不信:“船上全查过。”
“查的是舱内。”
苏听澜趴不到船底。
谢红绡腰背也不能钻。
河道司派两名水手下水,从船腹摸出六处新割绳口。绳口沿龙骨两侧成对分布,残纤维里夹黑色软皮和木屑。
乌弥月看完绳位:“外面原来绑了浮木。”
“浮木也是木,绑上去不更重?”常福问。
“木在船里是重量,泡在船外能托船。”
北朔过浅河时,会把轻木或充气皮囊绑在车、筏和小舟两侧,增加浮力。东西过河后再拆下,避免拖慢陆路。
灰篷船的做法更隐蔽。
六段浮木包防水软皮,绑在水线下船腹。浮木自身重量仍在,却排开更多水,能让船在装窄匣后保持原本吃水,看起来像普通空载祭河船。
到了下游交接点,许先生带窄匣换浅舟。
母船本该拆掉浮木,吃水恢复更浅。
可船腹外侧没有完整浮木。
舱底暗板下却找到六段吸水木头。
它们被割绳后拖进船内。
防水软皮在拖行中破了,浮木吸足河水,每段重六七十斤。六段湿木留在母船里,外部托力消失,内部又多出四百余斤,所以即使窄匣已经卸掉,空船仍比出航时沉。
“为何不把木头扔河里?”陆沉舟问。
“木头有来源。”苏听澜道,“漂到下游被捞起,软皮、绳结和刀口都可能追。留船里本来也可在夜间运走,只是二号闸突然反锁,母船没来得及清。”
她让人将六段湿木逐段过秤。
四百三十七斤。
减去木头干重约一百六十斤,吸水增加二百七十七斤。
与窄匣估重二百六十八斤只差九斤。
出航时,浮木外托大致抵消窄匣重量。
返港时,窄匣离船,湿木进舱,又把差额几乎补了回来。